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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静止了

作者: 流 沙 来源: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 2020-10-19 10:05

流 沙

老杨年过八旬,讲话很幽默,在南方生活了大半辈子,仍保留北方人的特点。老杨说,他出生那年,是1937年的夏天。第二天,卢沟桥事变就爆发了。

他说,他耳朵一直不太好,可能是那年枪炮震的。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就会笑起来。这就是老杨的“玩笑”。老杨的确出生在北京,但离卢沟桥还有很远很远的路。

老杨的房子建于上世纪60年代,父母从北方迁徙到南方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是四层砖房,已破败不堪。老杨的屋内,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十多平方米的空间,堆满了旧东西:竹篮子、方凳子、旧衣服……水泥地也高低不平,漆已掉光的桌子摇摇欲坠,一张破藤椅用红色的塑料带子扎着,也许不能坐人了。

其“厨房”更加特别,在一个最多两平方米的空间内,摆满了各种旧器皿,上面无一例外地沾满了厚厚的油污……

老杨的房门边装着一个门铃,老杨说这是社区里来装的,只要按一下,就会有人上门。老杨自嘲:他们是怕我死在这屋里了。

从老杨的屋子走出去,就是繁华的街市。但在这间屋子时,时间已经完全停止了。

老杨受过高等教育,有过意气风发的年代。但因为一件“风花雪月”的事,把他的一辈子给耽误了。现在来看老杨的那些“风花雪月”的事,那还叫“事情”吗?不过是对一个有了男朋友的姑娘产生了好感,写了一封信而已。而这封信被姑娘张贴了出去……

老杨的这辈子就因为这封信给彻底扭转了。他肯定不是一个生活的强者,从此耿耿于怀,而且对女人内心充满了畏惧。于是他几十年来,就成了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他在一家工厂干着枯燥而乏味的档案管理工作,然后等着退休,看着父母在遗憾中一一死去,然后慢慢迎接自己的衰老……老杨的故事就是这样的,时间对他来说,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倒退,而是一个简单循环,出生、成熟、衰老、死亡……

没有人能甘心接受这样的简单循环,但老杨是乐意的,他不想改变什么,觉得这样已经挺好。

他躺在破旧的藤椅里,拿着放大镜看报纸;他拿着一次性塑料杯去浇窗台上一盆兰花,据说这盆兰花是他母亲生前养的……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所以他才是许多诗人所说的那种活在当下的人。

有多少人能像老杨这样活在当下,不去追问生命的意义,也不关注外面的世界在发生着什么,而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杨说:“在这间房子里,我仍能感觉到父母的气息,还有我小时候的笑声。”老杨说得风轻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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