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中国菏泽网  >  美文美图  > 正文

读红楼

作者: 胡泰然 来源: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 2021-01-22 09:54

胡泰然

初读红楼,觉得此书乃极品,后来反复阅读,又觉滋味寡淡,不甚畅快。张爱玲更是说:“(读后四十回)如堕冰窟。”前后左右不过是一些儿女之间安享富贵的闲谈,对于一般人,实在是太过遥远。

初读晴雯去世那一节,感觉还真是多情公子、薄命红颜,可后来读得次数多了,才发现,晴雯连个金丝雀都比不上,和金钏一样,不过是“小猫小狗一样的玩意”,何谈真情?

宝玉的《芙蓉女儿诔》,胡乱而作,也就是敷衍之品,甚至要送给黛玉,可见一斑。要说《红楼梦》的价值,就是从男人之眼,看出女人的“真”来,此事难得。曹公说:“闺阁之中历历有人”,这就把《红楼梦》的级别提升了一大截。

宝玉可以撕扇子惹美人一笑,可以为可卿吐血,可以祭奠金钏,可以胡诌妒妇方,当然,也可以一脚踢得袭人半夜落泪。他是一个复杂的人,首先是个不成熟的“新人”,可以在犹如琉璃世界般的冰雪红梅下“割腥啖膻”,也可以海棠结社,“一堂济济坐春风”。

这种复杂,曹公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只好说是天生就是“怪胎”。在那个“万马齐喑”的年代,没有官宦之家的富贵,就不能吟诗作画,而有了富贵,又会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宝玉想要和下人“平等”,但是这种“平等”实际上是一种施舍,如神瑛侍者的甘露之惠,是一种恩赐,对方还不能回报,只能泪尽而已。

爱情这个东西,有时很难说清楚,曹雪芹假借还泪之说,也是在暗示贾宝玉这个人无形中给了林黛玉许多她渴求的东西……这是一种类似《白夜行》中的“共生”关系,宝玉厌恶功名利禄、讨厌人分九等,黛玉则是外戚,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于是,两人便携手在黑夜中行走,不分彼此,相互依靠。

当然,我说的依靠并不是单指在权势和地位上的扶持,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寻根。林黛玉葬花时说得很明白,“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看做亲近之人,四周“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才是林黛玉最忧虑的事情。父亲亡故后,她也失去了自己的根基,在贾府中,更是如飘萍一般了。

《红楼梦》的伟大,一个在于肯定女人,另一个在于揭露封建社会终究要消亡,再也不会回来,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而人不会消亡,社会不会消亡,不合理的制度会消失,皇权会消失,父权会消失,神权也会消失,“木石前盟”会变成时代的新人,这种新人,虽然很渺小,但能呼吸领会新的气息,做新的事业。

我们有理由相信,再过上几百年,《红楼梦》的价值还是会彪炳史册,从社会学的角度看,对于研究那个时代有着极其深远的价值和意义。就像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最终,会大于爱情,也大于神话。

当我们重读《红楼梦》时,会发现,其实就像《浮生六记》,人活着,总要有人的味道,人的品格,人的情趣。就像沈复要吃粥,玉衡却嘲笑陈芸只知道躲起来“侍奉夫君”。初读此段觉得平常,后来细想,这和王安忆的《长恨歌》中,王琦瑶家“又吃肉了”一样,何尝不是久违的烟火气?如此看来,平淡并非平庸,而是生活的底色,是一个个时代的“一秒钟”。滋味寡淡又何妨,寻常的生活,才是最真切的生活。龚自珍有诗云:“少年哀乐过于人,歌泣无端字字真。既壮周旋杂痴黠,童心来复梦中身。”当我们细细咀嚼时,就会发现“青云白鹤观”,亦是人生真谛,可昭日月,可唤珠玑。

像是一个马来的华文作家范俊奇所说,去太宰治的墓碑前,一定要带上他生前最喜欢的“麒麟”啤酒和“金蝙蝠”香烟。我们对待生活,虽不能完美,但总要保留一些喜好。“无怪癖则不可交”,这是古训,也是人之为人,剩下的一点点率真和温度。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的闪闪发光,未尝不是人生中最有价值的时光。

责任编辑:
分享到:
中共菏泽市委网信办主管 菏泽日报社主办| 新闻刊登批准文号:鲁新闻办[2004]20号 | 互联网信息服务许可证:37120180017
网站备案号:鲁ICP备09012531号 | 鲁公网安备 37172902372011号
Copyright© 2004-2012 heze.cn All rights reserved.中国菏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