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来源: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 2025-12-17 09:26
□ 张爽
冬夜里,我又想起那盏暖黄色的灯,和灯下飘着焦糖香的糖炒栗子。我在等,等那个熟悉的摊位的灯重新亮起来,等那位笑意盈盈的大姐再为我装上一袋热乎乎的栗子。
对栗子的偏爱,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父亲就极爱栗子。小时候的冬天,家里常煮上一大锅,满屋蒸汽氤氲。偶尔吃到坏的,也挡不住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记忆里扎根。长大后,每到寒风起时,糖炒栗子便成了我对冬日街头最踏实的念想。它顶饱、实惠,油亮亮的外壳裂着口,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像是寒冷里一个温暖的承诺。那首“吃个栗子面旦旦”的童谣,或许早在心里埋下了亲近的种子。
说来也怪,栗子这东西,看似朴实,却很有讲究。品种不同,风味各异。从前吃的大栗子,虽过瘾,却易遇坏果。这几年更偏爱小个的迁西板栗或珍珠油栗,玲珑可爱,甜得更妥帖。冰箱里还存着日照亲戚捎来的生栗子,总想着哪天学着做,却始终怠于动手,也可能是心里早已认准了街头炒锅里的那口烟火气。
小城卖栗子的地方不少。路口摊位、连锁炒货铺……这些地方卖的栗子我都尝过。如今常去的,是佳信小学旁的一家干果店,买一斤送半斤,果仁金黄饱满,几乎寻不见坏的。打包后,老板总会贴心地塞进一个剥壳器。尽管我用不上,但那份周到让人心头一暖。栗子若买多放硬了,我也舍不得丢,剥开捣碎,煮进粥里,便又是一餐朴素的甘甜。
这份对栗子的喜爱,不经意间就带到了课堂。讲《桂花雨》时,我问孩子们栗子能做成什么。他们眼睛一亮,七嘴八舌,竟比桂花糕点更引他们馋涎。是啊,这长在山野间的果子,有着最接地气的吸引力。前年家人从临沂山里带回几十斤板栗,分送亲朋,分享的快乐,正在于这“懂得”与“共喜”。
最让我惦念的,还是去年冬天花冠小区北门那位大姐的摊位。下班时分,天已黑透,她三轮车上的灯总是亮晃晃的,成了寒夜里一个温暖的坐标。我们常在等待炒栗的间隙聊上几句——她家年幼的孩子,我教育学生的琐事,彼此劝着“早点回”“路上小心”。她总往我袋里多添几颗栗子,我总推却,心里明白谁的生活都不易。那不仅是一份炒栗子,更像是一天忙碌后,两个陌生人之间短暂的依靠与慰藉。她的栗子格外香甜,热气能暖到心里去,驱散整日的疲乏。
可今年入冬以来,那盏灯再也没有亮起。每次路过,我心里便空落一下。她是换地方了,是家里脱不开身,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我总忍不住猜想。去年无论多冷多晚,那点灯光和人影都在,如今却只剩回忆里缭绕的甜香与烟气。
夜深了,文字写到此处,期盼愈浓。我仍在等待,等待那缕熟悉的香气再次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等待那抹温暖的身影和那句熟悉的“来啦?今天栗子好,给你多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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