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鑫

锅里的鸡蛋咕嘟咕嘟地唱着晨曲，我捞起一个来，烫手得很，两手来回倒腾着。敲开一头，细细地剥，刚开始还顺利，露出月牙似的一弯蛋白，心里一急，手下就重了，“咔”的一声轻响，竟然碎了一大片，蛋白上星星点点地沾着碎壳，像雀斑似的，我用指甲小心地剔，那些小碎片却像是生了根，越剔越往里钻，最后只好作罢。就着咸菜吃那鸡蛋，嚼到碎壳的时候，沙沙地响，到底还是不痛快。

出门的时候，天上灰蒙蒙的，像是还没睡醒的模样，巷口那个水坑，是昨晚下雨留下的，我明明看见了，不知道怎么就踩了进去，水一下子漫过鞋面，袜子湿了一大块，凉意从脚底慢慢往上爬。那一上午，我都觉得两只脚像是泡在凉水里的萝卜，皱巴巴的，很不舒服。

下班时拿起早上带的牛奶，纸盒上印着的日期很清楚，分明是一周前就该喝掉的，打开之后闻到一股酸味，只好心有不甘地倒在池子里。想一想今天从早到晚还真是不顺。

可是——生活总有“可是”，就像黑夜里的光。

就是下班那条路，正走着呢，忽然觉得天边有点不一样。抬头一看，好家伙，一片晚霞正在燃烧，不是淡淡的粉，也不是浅浅的红，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橘红色，像是有人把整个秋天的橘子都挤成了汁，洒在了天上，云朵也被染上了颜色，边缘发亮的地方很美，中间厚实的部分居然还带点紫色的感觉，像是快要熟透的桑葚一样。我愣住了，就这样站在那儿，感受着晚风从脸上吹过的感觉。

经过水果摊的时候，看见金灿灿的橘子堆成了小山，就挑了几个，老板娘笑呵呵地说，新到的，很甜。晚上剥开一尝，果然是甜的，一瓣瓣在舌尖上化开，就像吞下了一小片阳光。正在吃着橘子，邻居阿姨敲门送来了几棵小青菜，“自己种的，没打农药。”那青菜绿得发亮，叶子上还沾着水珠。

此刻窗外的天已黑透，厨房里那把小青菜绿得很好看，忽然就觉得这一天其实也还不错，虽有湿袜子、过期牛奶的小失落，但是也有晚霞的慷慨，橘子的清甜，邻居阿姨送来的暖意。

生活大概也就是这样——不会完美，但总会有光。一日光阴，就这样在这些零碎的真实瞬间里，悄悄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