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亮

一张纯绿豆粉皮，晶莹如玉，薄如蝉翼。凉拌时清爽，炖煮时柔韧，入口即有绿豆特有的清香，吸饱汤汁之后更显鲜润……那是许多人味觉记忆中，难以磨灭的一笔淡雅与纯真。

古人早就将粉皮写进了诗行。元代许有壬以“碾破绿珠成玉屑，濯来素手出银丝”道出制粉之妙；清代词人董元恺一句“玉屑凝冰滑，银丝织雪轻”，写尽了她的形色之美。而当代诗人李韩栾的《绿豆粉皮吟》，则把制作粉皮的场景，也揉进了诗句——“绿珠初破雪为浆，素手调冰展玉光。”小小粉皮，从古至今，不只是厨房的寻常物，更是文人墨客舌尖上的清欢。

在鲁西南上年岁人的记忆中，鸡蛋粉皮、腊肉咸鱼是麦收之后招待贵宾的最高礼数。小时候，我曾经跟随母亲走亲访友，多次享受过这种待遇。好巧不巧的是，在我老家不远的定陶区马集镇，蔡楼村就是一个因生产纯绿豆粉皮而享誉省内外的小村庄。

据蔡氏家谱记载，蔡氏祖旭公于明洪武二年（1369）由陈集东南五里冒儿岗蔡庄迁至曹西北六十里，五丈河（现氾阳河）南岸，开荒种地，安家定居。清雍正五年（1727），邀请袁氏亲戚同住。蔡袁二姓皆擅长制作绿豆粉皮。后因村里一些农户家境较为富裕，建设了楼房，得村名蔡楼……那或许是粉皮最初带来的馈赠。

一个冬日的上午，我从定陶城区驱车17公里，前往蔡楼村采风。一进村庄，但见街道两边，晾晒粉皮的秫秸箔架一眼望不到头，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彩。“家家机器响，户户挣钱忙”，不是诗句，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蔡楼村党支部书记蔡广平介绍，蔡楼不仅是粉皮专业村，也是革命老区，1944年就建立了党支部。如今村中两千人左右，读书参军而改变命运者甚众。农业史上，也曾出现过“华东劳动模范”。而粉皮，始终是这方水土上最鲜活的血脉。

改革开放后，这门手艺得以发扬光大，家家户户加工粉皮，浆水及粉渣养猪，形成循环经济链，蔡楼村成为远近闻名的“一村一品”专业村。如今村中有六家粉皮加工公司，四十余户粉皮手工加工户。借助电商平台，蔡楼村的绿豆粉皮走向了全国。

在村民董翠萍的院子里，但见晾晒粉皮的帘子一字排开，占满了大半个庭院。手工作坊里，电磨轻响，微绿色的浆汁缓缓流出，经过沉淀、打浆、烫涮等工序后，化身为一张张晶莹剔透的纯绿豆粉皮。

“俺加工的手工绿豆粉皮，零售和网销都很受欢迎，价格每公斤四十元左右。一天能做三十多公斤，两个人配合干的话，一人一天能挣六百多元。”董翠萍高兴地说。

蔡广平补充道，村里正推行“党支部+合作社+农户”的管理模式，严把质量关口，树立品牌意识，力争让蔡楼村绿豆粉皮名气更大，销得更远。

一张小小的粉皮，像是一枚柔软的密码，打开了一个乡村的振兴之门。她不言语，却改变了许多人的日子；她不张扬，却撑起了一个地方的自信。

原来人间至味，不仅隐藏在诗句中，也藏在寻常百姓的烟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