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歌曰：过年哩，杀猪哩；小刀子，怪快哩，小猪看见怪怕哩；小猪小猪你别怕，我就牵你去赵坝；过了赵坝过黄河，叫杀猪的找不着；过了年，再回来，明年咱在一起玩。

一进入腊月十五，农人便开始杀猪，以备年集卖肉。农家杀猪可是件大喜事：一可换钱，二可吃肉。猪下水也大有用途——苦胆可作刀疮药，胰子可做护手油，尿膘可作气球，猪蹄壳可作灯碗，碎油可做蜡烛，猪头或肠子则可作为杀猪师傅的报酬。

我小时候，村北老张家逢集前杀猪，总成了孩子们的热闹场。他家离我家近，午饭过后，只要听见猪撕心裂肺的嚎叫，我便往那儿奔。

伙计们将猪制服抬上杀猪台，猪脑袋下摆着接血的大洋瓷盆。老张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衔在嘴里，踩住猪耳，瞄准猪脖子中间狠命捅下。猪的嚎叫声渐渐微弱，直至没了动静，洋瓷盆里已盛满猪血。

接下来便是关键的“吹猪”——为方便褪毛、开膛，需在猪后腿部划个口子，用铁钎子捅至肚皮撑开通道。这活儿非李二莫属，得有极大肺活量。只见他趴在口子上，用尽吃奶的劲儿狠吹，直吹得猪肚皮鼓成气蛤蟆才停手，随后用细麻绳快速捆扎防漏气。一番操作下来，李二顶多努几个臭屁、嘴角粘些猪毛猪血，竟安然无恙。

此时院子正中的大锅早已咕嘟沸腾，众人趁水热将猪放入烫煮，各持一把宽大刮毛刀吭哧忙活。都是熟手，不消一刻钟，猪毛便褪得干干净净，猪身变得白光光的。猪身上没有废料，猪毛能卖钱，猪血、骨头、猪头和猪肉皆是美味。

如今，杀猪已成机械化流水作业，那份费力气的吹猪场景，也随旧时光渐渐远去了。

文/孔伟建 图/王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