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贵华

立春的风掠过黄河之畔，给菏泽大地带来第一缕暖意。在城里上班的大侄子一早敲开了我家的门。他怀里抱着一盆催花牡丹，要送给我过年。盆底沾着新鲜的泥土，肥厚的墨绿叶片间，擎着十几个花骨朵，像被春风晕染的胭脂球。花骨朵饱满翠绿，顶端流露出一线浅红，在料峭的晨光里隐藏着浓浓春意。

“叔，这是刚从棚里挪出来的，给你催催春。”大侄子的声音带着黄河滩人的爽朗，指尖拂过花蕾和叶子，“咱菏泽的牡丹，就是春的信使，这骨朵一鼓，春天就真的站在门口了。”

送走大侄子，我把牡丹摆在窗台上，清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花骨朵上，能看见一层细密的绒毛，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蓄满了绽放的力量。菏泽人对牡丹的情愫，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片被黄河水滋养的土地，自唐代起就流淌着牡丹的芬芳。千百年间，牡丹不仅是花中之王，更成了菏泽人生活的一部分。催花牡丹是菏泽人的巧思，在温室里历经数月的精心养护，让本应暮春开放的牡丹，在立春时节便含苞待放，像提前赴约的春之使者，给萧瑟的冬日添了几分亮色。

我给它浇些水，似乎看到花骨朵一点点膨胀，犹如听见春的脚步声，正顺着黄河的蜿蜒，一步步漫过菏泽的田野、村庄。推开房门，立春的菏泽大地正褪去冬日的沉寂。街巷里，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大街上春联摊前围满了人，红纸黑字间，“福”字透着喜庆，摊主挥毫泼墨，笔下的“春满人间”“国泰民安”，正是菏泽人对新年的期盼。炸藕盒、蒸年糕的浓香从农户的烟囱里飘出来，混着炒花生、瓜子的焦香，在空气里酿成醇厚的年味。几位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手里择着青菜，聊着来年的收成，话语间满是对春天的憧憬。放了假的孩子们穿着新衣，在巷口追逐嬉戏，手里攥着糖葫芦，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惊醒了墙角沉睡的草芽。

田野里，春的气息更为浓烈。冻土在阳光的抚慰下渐渐松软，泛出湿润的土黄色。一些村民在田埂上走动，查看土壤墒情。村头的农资店里，刚进了一大车化肥和种子，几个乡亲与店主交谈着，筹备着春耕。店主向村民介绍新产品：“这是今年的改良玉米种子，抗倒伏，产量高，适合咱黄河滩的沙壤土。还有这有机肥，环保、养地，种出来的庄稼产量高、质量优。”村民仔细挑选着农资，手里的清单写得密密麻麻，眼神里满是对丰收的渴望。

不远处的大棚里，瓜农正忙着给早春西瓜嫁接。嫩绿的瓜苗在阳光下舒展腰肢，水珠顺着叶片滑落，折射出七彩的光。田埂边，柳树的枝条已经变软，冒出了米粒大的芽苞，随风轻摆，像在朝着过往的行人招手。

黄河大堤之外，更是一派万物竞发的景象。解冻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顺着河道缓缓东去，滋养着万亩良田；绿油油的麦苗开始返青，像无边无际的绿毯铺展在大地上，微风拂过，让人联想到麦浪翻滚，送来阵阵麦香。

吃过午饭，我发现窗台上的牡丹骨朵似乎又鼓了些，最顶端的那朵已经微微绽开一丝缝隙，露出里面娇嫩的花瓣。我忽然明白，菏泽的春天，不仅在枝头、在田野，更在人们的心里。那筹备年货的忙碌，是对生活的热爱，那筹备农资的身影，是对未来的期许。这盆催花牡丹，是春的使者，更是菏泽人勤劳、质朴、乐观精神的写照。菏泽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正孕育着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