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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海棠

作者: 来源: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 2026-03-13 09:39

□平书宪

春风拂过鲁西南原野,老家那座寻常农家院里,墙角的西府海棠总会如约绽放。粉白花瓣簌簌轻落,铺在院前的黄土小径上,一缕清浅花香漫过屋檐,裹着老院沉淀半生的烟火气息,轻轻触碰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这株海棠,藏着父母半生相守的朴素深情,也藏着一段念起便心生温热、潸然泪下的往事。

小时候常听奶奶说起,这株海棠是父亲迎娶母亲时,亲手栽在老院角落的。那时家境清寒,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丰厚的彩礼,不善言辞的父亲,只栽下一株稚嫩的海棠苗,轻声对母亲许诺:“往后每一个春天,它都替我陪着你。”一句平实无华的话语,成了一生不变的约定。母亲守着这棵海棠,守着这座老院,在鲁西南的黄土地上,一守便是一辈子。

老院的春光里,所有温柔都凝在海棠的花枝之上。父亲终日在县城奔波忙碌,却把最细腻的温柔,悉数留给了这棵树,也留给了母亲。花开时节,父亲搬一张旧竹椅坐在树下,细细修剪枝丫;母亲在一旁择菜、缝补、操持家务,烟火氤氲里眉眼温婉。两人偶尔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是小院最安稳动人的光景。父亲偶尔会摘下一朵盛开的海棠,轻轻别在母亲的鬓边,那一刻,母亲的温柔,胜过满树繁花。可世事总无常,命运总在不经意间,改写人间的寻常故事。父亲因病骤然离世,老院里的暖意也随之一同消散。

自那以后,母亲沉默了许多,再也无心打理海棠。曾经枝繁叶茂的树,渐渐枯枝败叶,经风雨侵袭,断枝零落,满目萧瑟。我几次想伐去枯树,怕母亲触景伤情,她却总是轻轻摇头:“树还在,人就不算走远。”我深知,这棵海棠早已与老院、故土、故人紧紧相连,成了岁月里最沉默的陪伴。一连数年,海棠再无花开,只剩一截枯干立在院角。母亲常常独自坐在树下,一坐便是半日,手里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旧物,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思念。有些深情,不必言说;有些牵挂,只藏心底。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一场大雪压断了海棠最后的粗枝,只剩一截光秃的树干,邻居路过无不叹惋,都说这树再难成活。母亲也一病不起,卧榻之上昏沉之间,仍喃喃念叨:“海棠……海棠……”她念的是树,念的更是再也回不来的人。我心有不舍,更不忍伐去这棵树,它是父亲留给母亲最珍贵的念想,是老院的魂,是岁月的根。冰雪初融,我翻书求教,松土施肥,细心修剪,一抔黄土,一片诚心,小心翼翼修补着被风雨打碎的旧时光,只愿枯木能逢春,愿母亲的心,在故乡的春风里重获温暖。

春风有信,终不负人心。一日清晨,我推开老院木门,竟看见海棠枯干的枝桠间,冒出几点嫩绿的新芽,细小却倔强,在春风里轻轻颤动。我搀扶着母亲走出屋门,她颤巍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触碰那抹新绿,积攒多年的泪水潸然落下。这一次,不再是悲凉,而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不过半月,新芽抽枝,满树花苞。花开那日,粉白如云霞,香气漫遍老院,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繁盛。风过花落,轻轻落在母亲的发间、肩头,温柔得像父亲昔日的轻抚。母亲泪眼含笑,轻声呢喃:“他回来了,海棠逢春,我们又相逢了。”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世间最深的情,从不会因岁月而褪色,从不会因离别而消散。就像这株海棠,扎根故土历经霜寒,终在春风里涅槃重生;就像父母的缘分,跨越生死,依旧在老院里温柔重逢。

如今,海棠依旧年年盛开。我常回到老家,陪母亲坐在树下,听她讲起那些与父亲有关的旧日时光。花瓣无声飘落,与故乡的风相融,淡淡留香。我忽然明白,人间最动人的团圆,从不在朝夕之间,而在岁月深处。海棠逢春,便是亲人魂归故里,便是岁月最温柔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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