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昌伦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每个生产大队都有文艺宣传队。一到农闲时节或傍晚，就会组织演出活动，丰富农民的精神文化生活。

笔者是那段岁月的亲历者，曾目睹过许多戏里戏外的快乐瞬间与暖心故事。现择取几例，以飨读者。

记得有一次在大队院里演出革命样板戏《红灯记》，扮演李玉和的是村里人称“二金刚”的村民。他做事容易走神，却格外喜爱演戏。舞台上，他接过母亲递来的壮胆酒一饮而尽，望着母亲鼓励的眼神，热血沸腾地唱道：“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千杯万盏会应酬。时令不好风雪该挨揍，妈要……”他正挥着手臂唱得投入，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他把原词“时令不好风雪来得骤”唱成了 “时令不好风雪该挨揍”！

还有一次在村里搭台演出战争题材剧目，剧中有新四军战士翻墙抓捕敌人的情节。邻村一位刚结婚的小伙子扮演新四军战士，他持枪跃过当作“墙”的桌子时，不慎被枪头戳破嘴角，鲜血立刻流了出来。观众们既心疼又觉得有趣，有人打趣道：“这个战士真挂彩了！”

恰巧，小伙子的新娘正陪着邻家姑娘看戏。有人便逗新娘：“新郎回家，给你亲个‘红心’！”“别瞎说！”新娘轻轻推开打趣的人，羞得满脸通红，捂着嘴直笑。

更有意思的是一次观看《智取威虎山》的演出。座山雕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竟翻穿着一件羊皮大袄！在当时，这样的衣物十分稀罕，此前他出场穿的一直是一件破旧的狗皮马甲。

“这才像座山雕嘛！”

“就是，演什么就得像什么！”

……

观众们纷纷称赞。

可等座山雕再次登场，大家又愣住了——他又换回了那件破旧的狗皮马甲。

从后台挤过来的知情人悄悄解释，那件羊皮大袄是他堂叔的。堂叔曾是东北林场工人，回迁老家后把这件皮袄视若珍宝。他刚从堂婶那里借来穿上，就被看戏的堂叔认出来要了回去。众人听后，看着台上穿着旧狗皮马甲的座山雕，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演员献艺，观众逗趣。还有一次看戏，我身旁一位中年汉子个子不高，便一直踮着脚尖观看。旁边一个调皮的小伙子趁机把燃着的烟头丢进他的鞋里，随后悄悄溜走。等汉子踮脚累了放下脚，瞬间疼得跳了起来，忍不住骂道：“哪个缺德的往我鞋里扔烟头！”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最难忘的是邻村一位戏迷，五十多岁，脸庞稍长，留着络腮胡。他看戏总爱站在条凳上，神情格外投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剧情紧张时，还会不自觉地往前探身；看到动情处，竟手舞足蹈，模样憨态可掬。每每这时，大家反倒不看舞台了，都扭头笑着看他，还有人吹着口哨为他“捧场”。

一次，有个小青年趁他看戏入迷，把提前用鲜柳条编的帽子戴在了他头上，整个戏场再次笑翻了天……

那个年代的乡村看戏，真是戏里戏外，趣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