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来源: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 2026-04-03 18:28
□范效彬
年年清明,今又清明。清明从来都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流泪的日子,风里都裹着淡淡的湿意。它承载的是生者对逝者最深切的缅怀,是刻在骨血里的思念与不舍。于我而言,清明更是一道扎在心头的痕,轻轻一碰,便是满眶热泪。因为这个节日,连着我许久回不去的老家,连着我永远失去的父母。
离开老家已然多年,从年少求学远赴他乡,到后来年过半百在异乡立业,岁月匆匆,一晃便是几十载。父母也已经离开我许多个春秋了。这些年,我总以为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没有父母陪伴的日子,习惯了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以为时间会冲淡离别带来的伤痛。可每每到了清明前后,心底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挡也挡不住。
近日来,父母的身影总是频频走进我的梦境,那么清晰,那么温暖。梦里的他们,还是我记忆中熟悉的模样:父亲依旧沉默温和,母亲依旧笑容慈祥。他们坐在老院的树下,笑着朝我招手,喊着我的乳名,就像我小时候无数次放学回家时那样。醒来之后,枕边早已湿透,心头满是酸涩与想念。我知道,这不是偶然,大抵是远方的父母也在思念我,才会一次次来到我的梦里,与我相见。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如今,世间再无疼我入骨、护我周全的爹娘,唯有这一次次梦境,能让我短暂重温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情。思及此,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归乡之情,当即决定,今年清明,一定要回一趟老家,去父母的坟前,磕几个头,烧一些纸钱,跟他们说说心里话,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从未有一刻忘记。
老家在乡下村庄里,阔别多年,那座承载了我整个童年与青春的老院,早已荒废。记忆里那个充满烟火气、满是温馨的家,如今早已变了模样。破旧的木门斑驳不堪,院里长满杂草,墙角爬满青苔。曾经冬暖夏凉的土坯房后檐已坍塌,房屋门窗早已腐朽,玻璃也碎了好几块,屋内落满厚厚的灰尘,再也不见往日的整洁与温暖。空荡荡的老院里,风一吹,满是萧瑟。曾经的欢声笑语、柴米油盐,一家人围坐吃饭聊天的温馨场景,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断壁残垣和无尽的回忆。
老院里,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屋前的两棵树:一棵槐树,一棵梧桐树。它们就像两个忠实的守护者,陪伴了我整个童年,也见证了父母对我最深沉的爱。每到暮春时节,槐花开得满树雪白,一串串、一簇簇,像挂满枝头的雪花。微风一吹,淡淡的槐花香便飘满整个院子。母亲总会拿着长长的镰刀,小心翼翼地削下最鲜嫩的槐花,给我做槐花饭、槐花包子。那清甜的香气、软糯的口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是独属于母亲的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
而那棵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冠宽大。到了夏天,浓密的枝叶遮住炎炎烈日,老院便成了最凉快的地方。父亲会搬来小板凳,坐在梧桐树下,看天上流云,就一盘花生米品二两烧酒。有时我也能分享一把香甜的花生米,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伴着蝉鸣,那是最惬意的时光。一家人坐在树下闲话家常,岁月静好,温柔得让人沉醉。这两棵树,不仅是老院的风景,更是我与父母之间最温暖的羁绊。
记得年少时,我要去外地上高中,那时都是自己带馒头。临走那天,父母总会早早起来,给我蒸两锅玉米馒头,装在布袋子里。我扛着馒头步行去十多里外的学校,他们一遍遍叮嘱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要想家。他们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盼着我学有所成,更盼着我早日归家。
后来,我学业有成,却因工作繁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那时候的我,总以为日子还很长,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陪伴父母,却不曾想岁月无情,陪伴父母的日子所剩无几,想尽一份孝心的机会,也几乎没有留下。
如今,老院里的槐树和梧桐树早已不知去向,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曾经的家,没了父母的身影,便再也称不上是家了;曾经的温馨,随着父母的离去,也消散在了岁月里。那些美好的过往、父母的疼爱、童年的欢乐,都只能在回忆里找寻,伸手触碰,却只剩一片虚空。
如今父母不在了,老家也荒废了,我的人生,真的只剩下了归途。这条归途,没有了父母的等候,没有了家的温暖,每走一步,都满是心酸与孤单。清明想归乡,不过是循着记忆的路,去寻找父母的痕迹,去寄托那份无处安放的思念。
清明到父母的坟前,我会清理掉坟头的杂草,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声哽咽的呼唤。点燃一沓沓纸钱,让火光摇曳,青烟袅袅,随风飘散。愿这缕缕青烟,能带着我的思念抵达天堂,告诉父母,我在异乡一切安好,只是无比想念他们。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离别,父母能在另一个世界安康。
年年清明,岁岁思念。老家的老院或许会彻底荒芜,童年的记忆或许会渐渐模糊,但父母的恩情没齿难忘,对他们的思念,伴随一生。人生虽只剩归途,但这份亲情、这份牵挂,永远是我心底最柔软的光,照亮我前行的路。愿天下父母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所有儿女都能珍惜父母健在的时光。
清明泪,念亲恩;故院情,永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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