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新

观雨，比起亲身徜徉其中，静思默想时倒更有一番情致。

今春的第一场雨，于夜半悄然而至，细绵轻软，好似不忍打破睡眠人的梦境。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压得很低，仿佛穹顶被抹了一层深浅不一的软雾，稍有一声咳嗽，便会震落下来。

那片池塘，已是碎密波光荡漾。雨水，只有落在江海湖泊中才会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生”；落在土壤中，便可滋润生命萌发；而落在大道上，则难免被人踩马踏车碾。这大概也像是人一生际遇的迥异吧。人生有命，却也难说尽由天定；努力了可能会实现愿望，但枉费心机、徒然无功者亦甚众。

雨是有生命的。当它即将降临大地的那一刻，是否也曾竭力调整着下落的路线，想要飘向江海湖泊，以求永不干涸？都说鱼儿离不开水，其实水又何尝不眷恋流水？雨水亦然。

雨滴垂落时那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新生初临人世的欢呼。风拂过时，雨便紧紧依偎在风的怀中，轻轻俯视着山川地貌——哪里，才是新的栖息之地？

人，于茫茫宇宙间亦是渺小的，无异于一粒尘、一滴雨、一片雪。然而比起尘的飘忽、雪的清冷，雨似乎更显从容。落在水中便得永生，落在土壤与花草林间，既滋养生命茁壮，亦装点世间风物。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更是将春雨之柔、夏雨之骤、秋雨之思、冬雨之冽，描摹得鲜活生动、栩栩如生。

雨，是有气味的。不信，你用手心捧住一滴雨，轻轻嗅上一嗅，便能感到一股清新的生命气息，一份美好的希望。或是在樱花或丁香花瓣前细闻，那馥郁芳香之中，分明裹挟着一缕清丽之香——那其实是人心底生发的、热爱生命的天人相应之境。

再望向窗外时，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天色透出一丝光亮，一只鸽子掠空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