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良

小满，是一个富有诗意的节气，过了立夏，它就裹挟着初夏的芬芳，扑面而来。小满，是二十四个节气中的第八个节气，首先，这个节气和气候降水相关，其中的“满”字，指雨水充盈，有民谚：“小满小满，江河渐满”。其次，和北方地区的小麦关联，此时的小麦籽粒已经灌浆，逐渐饱满，但是还没有完全成熟，故称作“小满”。

地域不同，对节气解读也就自然存在差异，比如有地方说：“立夏见三鲜”，有人说：“小满见三鲜”，在我们这边，传统的农谚则是“小满见三新”。

于是，关于“三鲜”或者“三新”的具体指代，也就有了不同的内容。有“樱桃、豌豆、嫩麦粒”说法，有“黄瓜、蒜薹和樱桃”之说，也有人认为三鲜是“黄瓜、樱桃和新蒜”。总之，主流的三鲜通常指的是黄瓜、蒜薹和樱桃，民间认可度较高。

小满见三鲜，说明了大家喜欢“顺时而食”，不同的季节食用不同的食物，大大有益于养生，有利于健康。民谚说“小满吃三鲜，一年病不沾”，就充分说明樱桃、嫩麦粒、黄瓜、蒜薹或者新蒜，很适宜小满这段时间食用，有助于身体适应气候变化。

黄瓜极易栽培，是夏季常见的蔬菜之一，更是夏日里百姓餐桌上的常客。黄瓜富含水分和维生素，具有补水和抗氧化的功效，且烹饪方法极其简单。客人来了，菜地里摘来几根黄瓜，泡入水中，捞出用刀一拍，放上点蒜末和醋，淋上小磨香油，或者调好的麻汁，一盘黄瓜端上餐桌，在鸡、鱼、肉面前绝不逊色。不用奇怪，爱喝酒的人，往往会剩下鸡鱼肉，是不肯剩下酸辣脆爽，开胃解腻的凉拌黄瓜的。

蒜薹鲜嫩，无论是蒜薹炒肉还是鸡蛋炒蒜薹，吃起来都有一股鲜甜的味道。抽过蒜薹几天，地里剜来两头鲜蒜捣碎，再放入弄碎了的熟鸡蛋，淋上正宗小磨香油，那味道美极了。从前几年蒜价高就足以看出人们的喜爱程度。

樱桃，素有“美容果”之称，是季节性很强、营养价值又很高的水果，通常在小满时节成熟。只不过因为樱桃树对生长环境条件要求十分苛刻，种植难度很大，管理技术又相对复杂，所以才会有“樱桃好吃树难栽”这句谚语。说句实话，尽管我记得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插曲中的经典歌词“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也记得说书人形容女性美的那句“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也依稀记得冯延巳的“惆怅墙东，一树樱桃带雨红……”的诗句，实不相瞒，也不怕丢了脸面，四十岁以前，我还真没有吃过樱桃，不知道樱桃的味道是酸还是甜呢。

欧阳修在《小满》一诗中写道：“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莫不是他老人家和我一样，也喜欢吃火燎过的青麦，才写出“最爱垄头麦”的诗句？

在过去的岁月里，乡亲们的日子大都不富裕，小满季节正是普通人家青黄不接的时候，新一季的小麦还没收割，储备的粮食基本告罄，家里多是清汤寡水，望见生产队里即将变黄、快要成熟的麦穗，闻着麦子散发出的清香，我们喉咙里好像有一只小手在抓挠。大人们会在收工时，顺手在地头路边揪上一把麦穗儿带回家去。“不聋不瞎，不能当家”，只要数量不是太多，有时候队长看见了也会视而不见。在我们这一带，轻轻地用明火烧叫作燎。大人先把麦芒用明火烧掉，然后掌握着火候，在火上翻转着燎，等外皮烤焦，用手在簸箕里一揉一搓，扇出去外皮，只剩下胖嘟嘟、软乎乎的，有点微糊的鲜麦粒儿了。这便是我们常挂在嘴边的“燎麦”。

等候在一旁年幼的我们，抓一把，填进嘴里一嚼，满嘴都是烤味儿，熏味儿，香味儿，鲜味儿，甜味儿，味道妙不可言！我觉得单凭嫩麦粒这味道，仅凭它接地气，把它列入“三鲜”之中，实至名归。

“小满葚子黑，楝子开花吃燎麦。”不把桑葚列入“三鲜”之中，我为它打抱不平。小满节气一到，西南风一吹，就吹红了一树桑葚儿，一眨眼，就变成了黑红色。嘴馋的我们，早就巴望着呢。上学去，放学回，我们常把书包往地上一扔，麻溜地爬上树去，只捡那熟透了的、个头大的填进口中，桑葚那略带一丝酸味的、特有的甜蜜和饱满多汁完美结合在一起，让人回味无穷。直到学校预备铃声响起，或者大人们呼名唤姓让我们回去吃饭时，才会溜下树来，背起书包，仓皇而去。

回到家去，小褂上点点黑渍，黑黑的嘴巴、黑黑的指头常会让大人火冒三丈，“枝条棍棒炒肉丝”“皮带炖肉”两道硬菜等着你吃呢。然而，下次依然经不住桑葚的诱惑，依然爬树，依然摘桑葚。

以我之见，桑葚不仅可以入围“三鲜”，还要位居三鲜之首。

小满未满，一半是欣喜，瓜果满园，新麦正香；一半是希望，人们期盼着作物在阳光雨露之中恣意生长，静待丰收。人生亦是如此，不求尽善尽美，小满即是万全。花看半开，酒饮微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