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凡建

我家小区的北边，蜿蜒着清澈的洙水河。沿河而建的湿地公园，早已成了城市里的一抹亮色。清晨与傍晚，这里总是人声鼎沸：慢跑的人群接踵而至，广场舞的乐声悠扬，打太极、甩长鞭的招式刚柔并济。更有趣的是，随着短视频的兴起，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卖唱，用喧嚣的歌声博取流量与打赏。整个公园洋溢着一种生机勃勃却又略显浮躁的烟火气。

然而，就在这热闹的边缘，妻子的一次晨跑，却意外撞见了一方静谧的天地。河道下坡的景观树林里，藏着一片郁郁葱葱的野生苦菜。它们叶片肥厚翠绿，茎梗鲜嫩红润，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野蛮生长。早年我在牡丹区乡镇工作时，发现了苦菜多生长在盐碱地沟渠边的规律，挖苦菜是家常便饭。如今久居城市，这份野趣早已成了奢望。妻子随手挖了一些回家凉拌，那独特的酸辣清香，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从那天起，这片隐秘的苦菜地，便成了我们家的“秘密宝藏”。

苦菜的吃法颇多，蒸、炒、涮均可，蒸包子、包饺子皆宜，但我独爱那一口凉拌的爽利。洗净的苦菜沥干水珠，翠绿欲滴。最妙的是泼油那一瞬间：滚烫的香油裹挟着几粒花椒与干辣椒的烈性，“滋啦”一声浇在菜叶上，白雾腾起，浓郁的香辣味瞬间霸道地占领了整个厨房，惹得人直咽口水。此时只需少许盐、醋、蒜汁提味，再调入些许白糖中和，搅拌均匀即可上桌。若能就着杂面窝头，再配上一杯冰镇啤酒，那简直是夏日里绝配的美餐！清苦中竟也有一丝鲜美，享受中激发出对生活最本真的情趣。

这苦菜不仅能解馋，更是大自然馈赠的良药，自然成了“三高”人群的最爱。入口虽有一丝清苦，回味却甘甜悠长，仿佛能洗去肠胃的油腻与浊气，让人通体舒畅。当然，万物皆有性，膳食应有度，苦菜性寒，脾胃虚寒者应浅尝辄止，对于这份自然的馈赠，也得懂得惜福与节制。

这几日早晨散步，我又特意绕道那片树林。阳光透过树梢枝丫洒下斑驳光影，微风拂过，草木清香扑鼻。我掏出随身的小铲，以“剃苗”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红梗长叶的嫩尖，尽量不伤其根，盼着它们能生生不息。装满一袋后，我又顺手扒拉了一下周围的杂草落叶，细细掩盖住脚印与翻动过的泥土，制造出一片未曾被打扰的假象。这份小心翼翼，不仅是为了独享美味，更是对这片自然生灵的呵护与尊重。

在这喧嚣的流量时代，人们惯常追逐屏幕里的热闹，而我却独爱这份泥土里的清欢。这一口亲手采摘的凉拌苦菜，吃的是旷野的灵气，品的却是寻常烟火的至味。生活大概就是如此，咽下那一抹自然的微苦，方能咂摸出岁月回甘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