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益华

娘今年八十五岁，平日里最寻常的起身站立，都成了难熬的关卡。钻心的膝盖痛让娘只能扶着桌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颤颤巍巍。

难得今日我轮休，带着娘去医院看看。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娘下车。她一步一挪，一走一瘸，膝盖不敢用力，每迈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平日里毫不起眼的一小段路，她要走上许久。我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陪着，不敢快，也不敢催，低头凝视着身边的娘，心头猛地一酸。

娘曾经乌黑浓密的头发，如今早已尽数染霜；那张我看了大半辈子的慈祥脸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圆润光泽，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霜与操劳。

我在心里一遍遍追问，无声地呐喊：时间都去了哪里？那个曾经走路带风、浑身有使不完力气的娘；那个在农田里顶着烈日、迎着风雨，挥汗如雨劳作一整天也不知疲倦的娘；那个操持家事、打理家务，永远风风火火、利落干脆的娘，怎么就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芒，变得如此步履蹒跚、弱不禁风了？

时间都去了哪里？我总以为来日方长，总想着等忙完手头的事、等日子再宽裕些，就好好陪着娘，好好孝顺娘。可转眼之间，那个能为我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娘，连好好走一段路，都成了一种奢望。

时间都去了哪里？我还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娘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疼爱，还在娘面前做着无忧无虑的孩子，可回头一看，我最爱的娘，已经年逾八旬，走到了人生的暮年。

岁月匆匆，娘把自己的青春、精力与满腔温柔，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这个家，全都给了我。家里的大事小情、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娘事事操心；爹的饮食起居、衣食冷暖，她件件亲力亲为，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哪怕到了现在，一个鲜甜的苹果、一块软糯的蛋糕，娘还是会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冰箱里，非要等我回家，满心欢喜地拿出来，看着我一口口吃下去。那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眯着眼睛笑，满脸的欣慰与满足，仿佛我吃下的不是食物，而是她全部的牵挂与欢喜。

娘，我想对您说，我多想牵着您的手，陪您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看遍一朝一夕的人间烟火，从晨光微熹到落日黄昏，从春暖花开到大雪纷飞，一直到地老天荒。

娘，我想对您说，您永远是我的天、是我的主心骨。有您在，家就在，有您的关心、关爱与关怀，我就永远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幸福无比的小孩。

娘，我想对您说，我舍不得您，舍不得您受半点病痛折磨，舍不得您受半点委屈。而我也深深知道，您穷尽一生爱着我、护着我，比起我的不舍，您更舍不得放开我的手，更舍不得放下对我一辈子的爱与牵挂。

娘，我想对您说，这辈子能做您的孩子，是我最大的福气。只愿岁月温柔以待，让我能陪您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