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生

踏上菏泽大地，我的心就一直在不停的激动着。

只为了姜玉贞将军，这里是他的故乡啊！

作为一个山西原平人，自从许多年前第一次听说过姜玉贞的故事、接触到姜玉贞的资料，我就对这位牺牲在原平土地上的山东菏泽人，倍加敬重。而且对将军的故里——菏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块土壤诞生出这样的英雄。

于是，当这个游赏菏泽的机会到来时，我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这个养育姜玉贞成长的地方就像一块磁铁紧紧地吸引着我。

“山西作家看山东”是一次集体行动，我不敢提出非分要求，但心心念念着想去拜谒姜玉贞纪念馆。山东省散文学会秘书长王展老师去年到过原平，知道原平是姜玉贞将军的殉国地，更了解我内心世界的活动，他说明天中午我开车带你去姜玉贞纪念馆。

4月16日中午，在王展老师的陪同下，我终于抵达了姜玉贞将军故里，位于菏泽城东的辛集村。

现在的辛集村，一条大公路穿村而过，姜玉贞纪念馆就建在公路边的北侧。纪念馆前竖立一块不太高大的路碑，上面刻有“辛集，原名青龙镇，建于北宋，清咸丰年间，改为新集，后演为辛集”的字样，是1987年立的。还有一座石刻为“菏泽市文物保护单位”卧式匾，大字为“东南隅村抗日名将姜玉贞纪念碑”。纪念馆的大门十分高大，钢筋水泥骨架，琉璃瓦覆顶，卷棚顶，有脊兽，翘角。门扇为木质，五排五十个门钉，小型铺首带抽拉门锁，都略显古意。门头上喷蓝底白字匾额，是“抗日名将姜玉贞烈士纪念馆，二零零六年三月六日”。

在等钥匙的空隙，我探身观看了院墙内高耸的一座纪念碑，其身形高大，竹节边饰，正面竖刻“抗日名将姜玉贞烈士故里”11个大字，前款是“国民政府第六集团军”，落款是“菏泽市人民政府敬立，辛集镇人民政府主办”。

王展秘书长找来了钥匙，我们进入馆内。

这是一个大院，但仅有正面四间房，红墙红柱红窗红瓦，八级台阶，阶下立有多通碑刻，主碑是《辛集姜氏宗族源流考》和《抗日名将姜玉贞烈士纪念堂碑记》，原来这个纪念馆还有家族祠堂的功用。

登上台阶逐间寻觅，才知道最西面的一间是将军纪念馆，门锁着，进不去。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向内张望，只见内里陈设十分简单：正中上下为姜玉贞将军的两幅照片，一幅头像，一幅半身像。右面是姜玉贞将军的烈士证复制件，左面是手写的烈士事迹。还有两块木刻对联立于将军照片的两侧，上写“将军抗战，民族英雄；为国捐躯，浩气长存。”石质香案上有一盆塑料花陈设，香炉里积满香灰。但是，室内是一派好久没人清扫和祭拜的样子。我的心里有点黯然。

退下台阶，返回身，我无法自抑内心的苍凉和悲戚，轻轻跪下，深深地向着那一间供奉姜玉贞将军照片的屋子叩拜，一头，两头，三头，四头。向亡灵磕四头是我们家乡的习俗，我遵从着。

此时此刻，我仿佛看到了八十九年前战火激烈、硝烟弥漫的那个场景——

1937年10月1日，姜玉贞率领晋绥军196旅奉命在原平镇阻击日寇。他们刚刚站稳脚跟，日军关东军混成第十五旅团便尾追而来，敌我双方当即在原平古城外交火。战斗日甚一日地激化，姜旅长慷慨激昂地发出了时代最强音：“誓死抗日，无令不离斯土！”

他把391团布防在火车站，392团布防在公路上，将413团安排为预备队，炮兵在城内列阵。一场奋力厮杀就此在原平古城外展开。

姜玉贞白天在最前沿指挥作战，夜晚逐个巡视阵地。他手持快枪，胸前挂着两枚大号手雷，到处鼓励官兵杀敌报国。全旅官兵不顾敌人飞机狂射、坦克冲击、大炮轰炸，英勇顽强，与日寇激战七天七夜。

这是怎样的七天七夜啊！力量严重悬殊，我军伤亡惨重，城东北角被攻破。但忻口布防尚未完成，阎锡山电令姜玉贞部再守三日。姜旅长率残部与敌临街对峙：日军占领东半城，我军据守西半城。两军隔一条南北大街，各自向对方发起冲锋，彼此白刃相交，不断进行肉搏厮杀，最后竟至逐巷逐院进行争夺，战斗十分惨烈。

10月10日，姜旅完成坚守10天的任务，阵地只剩城西南的一隅。在此极为困迫的情况下，姜玉贞给阎锡山发电文：“我旅正与敌人逐院逐巷死拼，请长官放心。我已告忻口前线指挥官郝梦龄将军，在援军未到忻口、新阵地未布置好以前，姜某绝对死守原平，望长官绝不因原平危急而生顾虑。”直到此时，196旅才收到后撤的命令。

然而，直到11日凌晨 4时左右，姜旅活着的官兵才杀出城。姜旅长率残部隐蔽于高粱地里，摸黑向公路前进。到天亮时，他着军官制服的高大身躯被敌寇发现，敌炮一阵猛射，姜旅长身受重伤，他发出了最后的呼喊：“我已抗战成仁矣，望后死者继续努力！”

此役，姜旅长以下4000余名官兵壮烈捐躯，仅有数百人突围出城。

走出姜玉贞纪念馆，我再次仰头向那座纪念碑望去，心中暗想，将军或许可以透过千里江山，望见故里这一方土地，和这方土地上勤劳的父老乡亲，以及严冬过后在四月怒放的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