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飞

儿子家圻迎来了第四个暑假。在期末体能测评记录表上，身高增长了四厘米，体重却下降了一两，每分钟跳绳数略有上升，单手拍球数却明显降低。当然，能力的成长更可喜：认识更多的汉字，能读并背诵不少英语单词，两位数的加减法亦能轻松口算，主持、表演皆可圈可点。

放假的松弛感首先体现在起床一事上。上学期间有闹钟的提醒，他总能顺利早起，不需过多的催促。进入假期后，闹钟不闹了，家圻的瞌睡变得又香又浓，不为奶奶的三催四请所动。有次奶奶说：“太阳晒屁股喽。”他迷迷糊糊地回答：“把太阳关掉，让月亮上班，我还想睡觉。”

比吃饭更令家圻着迷的是看电视。等不到最后一口饭咽下，他便急不可耐地跑到茶几前握住遥控器，自言自语：“看会儿电视消消食。”全程入迷，恨不得钻进电视里。若要叫他帮个忙，第一遍往往是白喊的。要他关电视，总得费尽唇舌。

窝在家中并非正确的度假方式，家长想方设法丰富假日内容。已经坚持了一年的游泳会加大频次，他以水为媒介交到了许多大小朋友，特别喜欢与人竞赛，堪称泳馆明星。近来又随同学一起练习乒乓球。此外，有适合的兴趣班也会适当列入日程安排，有中意的儿童电影自然要带他观看。自从看到某大型游乐园的宣传片后，家圻一直念念不忘，嚷着要去，并且买了存钱罐开始储蓄。妈妈承诺有空一定陪他前往，时间流逝，它已从规划缩近成了计划。

有天，家圻“兴尽晚回家”，大发感慨：“休假真好。暑假又长又多……比妈妈的头发还长还多，而且年年都有。”

我好想告诉他：夏天是循环的，暑假却非循环的，且不可逆，每过一个便少一个。它如同冰雪，终有融化、溜走的一天。

我在家圻这么大的时候，也有同感：暑假如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取之无尽、用之不竭。和我一同归家的除了成绩单，还有一本《暑假生活》，包含各科的习题，以及“小百科”知识。通常，我会花几天的精力集中做完，然后毫无牵挂、全身心地投入假日的怀抱：不惧烈日，率领小伙伴东游西荡，捕蝉、捉虫、摸螃蟹、蹭电视。农历六月十三来临前，我开心地翻山越岭，借为外婆庆生之机，以“客人”的身份跟表兄弟团聚，备受优待，占尽便宜。

对于小孩来说，跑是姿态，跳是激情，笑是心情。然而，跑着跑着就跑出了家乡，跳着跳着就跳过了童年，笑着笑着就增添了诸多烦恼。一晃眼，暑假已落在我身后，再无法返身拥抱——它是别人的了。暑假岁岁有，但这不等于每人每年皆有暑假。如今想来，不是那些日子无忧无虑，而是那些日子里的咱们无忧无虑，因为有人为之筹谋奔走、挡风遮雨。时过境迁，当我们需要独自面对时，连蝉鸣都有了不同于童年的意味，热风亦有了异于当初的抚触。这份感悟，纸上得来、耳中听来终觉浅，只有亲身体验之后才能有深刻认知。况且，我也愿意让他暂时相信暑假是循环的，晚点知晓真相又何妨？这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权利。

所以，我终于没有扫他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