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林

那天的雨下得真大。窗外的雨点密密地砸在玻璃上，对面的楼几乎看不清。

我们五个人被困在微机室，批阅着学生的试卷。不知不觉已过午时，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雯雯喊了声“雨太大，点外卖吧”，“勤务员”小盈立即掏出手机，准备下单。

“就吃煲仔饭吧，用钵子装的那种。”小盈提议。她刚要下单，有个声音突然响起：“不如，我们各自下单吧。”我转过头，那是大刘的声音。我说：“当然可以。”我知道大刘一向细心，各自点单能满足不同人的口味偏好，还省了之后给小盈转账的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刘补充道。我们一起望向他，满脸疑惑。“五个钵子挺沉的，凑成一单让外卖员送，外卖员跑一趟只拿一单的钱，这对他不太友好吧？”大刘解释道。我们四人接连恍然大悟地“哦哦”出声。于是五个人低头戳手机，各自下单。

四十多分钟后，门铃响了。外卖员走了进来，他从头到脚都是湿的，雨衣领口往下淌水，裤腿贴在腿上。他拎着个大袋子，五个钵子不轻，他的手指被勒得发白。我们把东西接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说：“谢谢你们。”那声“谢谢”说得极清楚。

门关上后，我们五个人站在屋里，谁也没先动筷子。小盈轻声说：“五单加起来，他能多挣几块钱吧。”大刘端着茶杯看了眼窗外：“人家淋成这样，还跟咱们说谢谢。”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弯下腰的样子。那个浑身上下湿透的他不会知道，这间屋子里，有五个人几乎同时生出了同一个念头：一个钵子太重，一单的钱太少，那就分开下单吧。那个小小的念头，我们甚至没商量。

但就是这么一点细碎的体谅，换来他一个躬、一声谢谢。

窗外的雨还在下，钵子里的饭菜正冒着热气，那菜香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