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来源: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 2026-08-21 09:48
□黄红彦
近日,我们单位开展唱红歌比赛,选定的歌曲是《打靶归来》。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我激动不已,眼前立刻浮现出了父亲的身影。父亲在世时,最爱吟唱这首歌曲了。
小时候的记忆里,三十多岁的父亲,浓眉大眼,声音洪亮。每次闲下来的时候,他嘴里常常哼起调子来:“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他的眼睛闪着光亮,眉眼舒展。有时候,父亲还会边做家务边唱。唱到兴奋处,他的手便在空中一拨拉,仿佛真有一把土琵琶搁在膝头。
我知道,那是父亲在枣庄的薛城当兵时常唱的歌。父亲生于四十年代,没能赶上抗美援朝,这是他心里的遗憾。有一次,我翻看家里的相册,发现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父亲指着中间那个身材瘦削的人说:“这是粟裕将军,特别聪明,了不起的军事家。”说这话时,他眼里有种特别的神采,像小孩子聊起心中的偶像。
有一天的傍晚,父亲正在厨房炒菜,恰好晚霞照了进来。父亲忽然来了兴致,锅铲翻飞间唱起“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在他的歌声里,我仿佛看见微山湖畔的红霞映红了天空,战士们集训归来的场景。当唱到“愉快的歌声满天飞”时,父亲竟像战士一样挺直了腰板,手里的锅铲也似乎变成了钢枪。母亲笑着骂他疯癫,他却不以为意,继续唱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一刻的父亲,不像个整日操劳的中年人,倒像个刚打完靶的年轻士兵,浑身透着豪迈与满足。
每年八一建军节,父亲总要穿上那件旧军装,把军功章佩戴好。他带我去看军事题材的电影,散场后总要在路灯下走很久,哼着“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脚步踏着节奏。我问他军营生活苦不苦,他摇头:“哪有什么苦?年轻人就该在部队里练练。”他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仿佛又回到了薛城军营的操场,回到了那群战友中间。
后来,父亲老了,但每当电视里响起军歌,他还会跟着哼唱,眼睛依然会亮起来。我明白,那是属于他的青春,属于他的信仰,永远在心底里闪闪发光。
父亲常教育我,国家安稳来之不易,当年无数战士舍身守护山河,无论身处什么年代,心中都要装着家国。他崇拜粟裕将军,敬佩前线战士,眷恋军营岁月,这些情愫贯穿他一生,化作朴素又坚定的爱国之情。
舞台上,当《打靶归来》的旋律再次响起来时,我跟着唱出声。恍惚间,我听见另一个声音在和我合唱,沙哑却有力,带着薛城的风沙和岁月的温度。父亲,你听见了吗?你唱的歌,我一直记得。那个没能赶上抗美援朝却一辈子热爱部队的你,那个劈柴时唱土琵琶、炒菜时唱打靶归的你,永远活在这些歌里,活在我的血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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