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

张叔推开门，到楼下的院子里，眼神里透着几分焦虑与无奈。

他走到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屋前伸展的枝丫，他想起乡下老屋前的那棵老槐树，那是村里朋友闲聊的老地方。

张叔进城后，总不习惯城里的楼宇，虽然高，却感觉生硬，他很怀念家里的老房子，儿子无数次问他老宅有什么好的、留着干吗？

张叔说，“老地方”里有老朋友。曾经的隔壁大哥，每日准时到老地方来，他坐在树下那块大石头旁，拿出准备好的象棋，两人杀得难解难分，有时为悔一步棋起过争执，甚至几天不说话，但时过境迁，和好如初，依然愿意将对方称为“老朋友”。

那老物件“象棋”最容易激发他的怀念。睹物思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带有岁月痕迹的旧物件更能勾起人们对于过去某段经历的回忆了。

当然，能带动记忆的不只是眼睛，还有多时未能闻到的泥土气，许久未尝到的故乡味道，还有阔别已久的乡音，那“老乡音”说起来多亲切啊。他听孙子读唐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就想到村里人的乡音。

可城里没有乡音，注定了与故乡渐行渐远。无数次，他想象着回到家乡，回到旧居地，乡音依然熟悉，乡人们快乐着他的快乐。

当然，老宅前的道路上有很多难忘的“老镜头”。

老镜头里有卖水果的女人，她男人多病，收入少。她一个人撑着家，还要供念高中的儿子读书，女人却不颓废、不抱怨，每天出摊前，都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女人让人看到的，不是灰暗而是明媚。

暮色四合，聊天唱歌的渐渐聚拢到乡村的广场上，他脱下身上的环卫服，跟随着乐曲唱着欢快的歌。夜色中，他和他们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彼此之间没有嫌弃，有的只是包容与友爱。

现实中，我们怕提到老，怕老了以后头发会白、眼镜会花、脚步会蹒跚、记忆会变差，但有些“老”，却在岁月中生出丝丝温暖，生出许多美好，有些“老”，早已在生命里生根发芽，成为内心深处一根根强劲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