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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了解的曹州木版年画④
(巨野篇)

作者: 张宗建 来源: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 2021-10-13 10:59

巨野马庄艺人郭兆营印制年画所用工具
巨野马庄孔氏印制的《天地全神》
巨野丁海村制作的水浒纸牌印版
巨野马庄孔氏刻制的《摇钱树灶马》
巨野马庄郭氏印制的《天地神马》

张宗建

巨野县域内传统文化艺术事项丰富,有“戏曲之乡”“杂技之乡”“中国农民绘画之乡”等美誉。其中,“中国农民绘画之乡”的称号得益于广被人熟知的巨野农民画,其以工笔牡丹创作为代表,雅俗共赏、工整典雅,从业者众多,海内外市场广布,成为当下美术学、民俗学、艺术人类学及乡村振兴研究中的经典案例。这种绘画传统其实并非上世纪中期农民画出现以来所形成的,而是在当地有着长久的民众基础,如在田野考察中被艺人们提到的黄云庭、张西江等都是该县知名的老画匠,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所从事的工作都与木版年画的制作有所关联。

在鲁西南一带的民间匠人群体中,绘画、塑神、纸扎与刻版四种技艺往往同时集中在一位艺人身上,四艺全能者当地会尊称为“画匠”。因此,可以说巨野“中国农民绘画之乡”的美誉及谱系,与民间艺人综合性的素养是密切相关的。其中,木版年画因其稿样的绘制与刊刻,在一定程度上也推动了巨野农民画的发展,从文化的本源角度看,它们是互相契合的。

整体看,巨野木版年画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了几个重要的生产村落,同时与纸扎的制作联系密切。相比其北部的郓城县,虽整体画店规模较小,地域分布没有那么密集,但基本满足了当地民众的需求,且品类齐全,门神、灶神、财神、纸牌、罩方画等均有涉及。不过,由于缺少综合性且具有跨区域影响力的画店,多数作坊仅以某一种木版年画制作为主,罩方画除马庄外,则多存在于纸扎店内部的自产自用。而这种规模小、分布疏现象出现的原因,一定意义上也是由于其北部的郓城县与东部的嘉祥县均为木版年画制作大县,两县区年画作坊的生产已能够极大满足附近区域民众的日常使用,早期的市场饱和度应是极高的。

就巨野木版年画的生产历史而言,由于缺乏较多可考的文献,仅从田野考察的艺人口述而言,其上溯历史也多为三代或四代。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巨野县志》有载:“用彩色纸贴吉利春联,结天地棚于天井,纸像于灶与门。”此处所指纸像即年画中的灶神与门神,但这里仅记载了使用与风俗,并未详谈制作与生产者,所以此时是否已有大量民间年画作坊存在依然缺乏相应的实物遗存。

1996年版《巨野县志》则记述:“1949年前,农村有几家‘串书馆’的,主要是到学校卖课本和笔墨纸张。在集会上也有摆书摊的,节日期间,卖出年画、灶君爷、天马、门神等数万张。春节期间,家家贴年画、灶君爷等。”另外,著名美术家邓野在《一九四八年在冀鲁豫边区工作点滴》一文中提及:“当时我们工作的活动范围很广,是以菏泽地区为中心,伸展到各个县区和农村,北面是阳谷、范县,东南到定陶、巨野,西到过徐镇、习城、八里营等地,在旧年画的改造上,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不仅制作了大量新内容的年画,也培训了一批年画创作的骨干。”可以看到,新中国成立前或者说民国时期的巨野已经在广大农村具有了大批从事木版年画制作的民间艺人,从而才具有了“数万张”销售的市场以及成为新年画改造的“伸展区”。

新中国成立后,巨野木版年画的发展历程与周边地区类似,门神、灶神、财神等神祇信仰类年画是生产的主流,自20世纪中期至今品类呈逐渐减少的趋势,水浒纸牌的生产则由一些专业村所作,而戏曲年画在本地生产较少,除罩方画有此品类外,较少发现书本子及扇面画中的木版刻印戏曲图像遗存。时至今日,巨野县的一些村庄虽仍有木版年画的活态生产,但生产的总量及售卖的市场已逐渐为胶印年画压缩,民间艺人逐渐减少,文化传承岌岌可危。

就巨野木版年画的地理分布来看,门神、灶神等年画生产以北部的马庄为中心,形成对郓城南部、嘉祥西部等地的辐射;水浒纸牌则以县城南部的丁海村为中心,在郓城县水堡村外有一个重要的纸牌生产专业村;罩方画则以马庄的套印为主要生产地。其他则在纸扎作坊自给自足生产,知名者如栾官屯毕氏、唐街唐氏、戴楼崔氏等。另外尚有以造纸为主的村落彭堂,曾印制封面印有“巨县·大义集·彭堂纸坊·义和堂”字号的书本子年画,但可惜内页多为空白,本村刻板印刷业仅为造纸从属,不再赘述。

就门神、灶神的生产看,县城北部的马庄在附近区域具有较大影响,其售卖范围较广,延伸至郓城、嘉祥、菏泽等地。时至今日,在附近集市仍然可见生产于该村的手工印制灶神年画。该村从事年画制作的有孔氏与郭氏二族,其中,孔氏画店至迟于清末始建,民国与新中国成立前后达到销售顶峰,当时的主要印制题材包括门神、灶王爷、天爷爷、全神等。但“文革”时期损失严重,诸多画版被焚毁。“文革”后恢复刻版,由于老一辈留下的画样甚少,至今只恢复出单摇钱、天爷爷与全神三种印版。

据传其早期门神年画中有“马家庄孔府”字号,但尚未见实物。孔氏一族还曾制作过套版印刷的罩方画,包括花鸟长条、龙凤长条、戏曲人物、图案长条等题材,成为除郓城戴垓外又一个套版印刷罩方画的作坊。

郭氏画店所生产的主要题材则与孔氏作品基本类似,只是在人物表情神态等处略有不同,现老艺人郭兆营在农闲时期仍有生产。

巨野县南部的丁海村则是水浒纸牌的重要生产地,该村生产的纸牌销售范围较广,辐射郓城、东明、滕州,江苏的徐州、沛县、丰县及河北邯郸等,且曾作为滕州水浒纸牌的代加工地,所以纸牌风格分为两种,即鲁西南式与鲁南式。除水浒纸牌外,丁海村还曾印制书本子,亦以纸牌图像为主。

除上述画店外,据传在县城东部仲山镇有以印制大幅中堂为主的年画作坊,城北田庄亦有印制罩方画者,这都是需要在进一步的田野考察中继续发现的。同时,巨野县相邻的郓城县与嘉祥县均为年画生产大县,虽两地画店生产已有饱和鲁西南市场之势,但巨野县本土应当有更多与其相关的年画小作坊。不过限于田野考察与文献资料的束缚,更多的年画生产尚待发现,而我们也应该相信,在这样一个农民绘画之乡,木版年画的刻画传统应更为久远,其实质与范围恐怕要比我们已知内容要更加广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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