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来源: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 2026-05-22 15:40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弃,不管花多少钱、受多少罪,我们都愿意。”日前,已故患者家属、原告张某声音嘶哑,悲痛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巨野县人民法院法官王凯和人民陪审员韩邱在一旁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自从妻子李某被确诊肿瘤后,这个家庭便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抗战”。长期的病痛折磨、高昂的医疗费用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最终压垮了李某——她从狭窄的病房窗口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妻子在医院里没了,他们怎么能没责任!”张某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认为医院不仅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更缺乏对重症患者的心理关怀。因此,气愤的张某一纸诉状将医院告上了法庭,要求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9万元。
医院代表刘某也倍感委屈:“我们严格按照医疗规范照看患者。李某的自杀是突发极端行为,医护人员不可能24小时寸步不离监护,这超出了合理的安全保障边界。”
认真翻阅了厚厚的病历和现场勘验记录后,王凯意识到,这起纠纷绝非简单的“判胜诉败诉”就能了结——一边是痛失至亲、情绪激动的家属,一边是坚守医疗规范、自认无责的医疗机构,双方的对立情绪如同紧绷的弦。想要顺利化解此案难度不小,王凯想到了善于做当事人心理工作的人民陪审员韩邱。
得知案情后,韩邱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承下来,并提出先开展“背靠背”调解,得到了王凯的肯定。
“老张,咱们慢慢说。”韩邱递过一杯热茶,静静地坐在张某对面。王凯则领着医院代表刘某去了另一间小会议室。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韩邱几乎没怎么插话。她听着张某从夫妻相识讲起,讲妻子生病前的开朗和确诊后的坚强,讲最后那段日子里妻子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她是不想再拖累我和孩子了……”张某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韩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等他情绪稍稍平复后才开口:“老张,我懂那种看着亲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顿了顿,接着说:“但咱们也得冷静想想,医院里有上千名患者,医护人员要忙治疗、忙护理,谁也没法做到对每个人每时每刻的全方位看护。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也不是无限的。”
待张某平复心情,韩邱这才又来到小会议室,正听见刘某向王凯抱怨:“医院工作本就复杂繁忙,李某的跳楼行为更让医护人员心惊胆战,护理压力很大,患者和家属也对此事议论纷纷。”
面对刘某,韩邱换了一种沟通方式,直接摆出一组数据:“近三年,全县医患纠纷的统计中,涉及心理疏导缺失的占了三成。于法而言,这次的事情你们可能没有直接过错;但于情来讲,一个生命在医院里消逝,家属的悲痛是实实在在的。”
“一份人道主义的补偿,不是让你们认错,而是医者仁心的体现。”韩邱劝说道。王凯也适时补充道:“这既能抚慰家属,也能避免纠纷长期拖延,影响医院的声誉和秩序。”
接下来的7天里,韩邱成了医患双方之间的“桥梁”。她跑了三趟张某家,每一次都没有空着手:第一次,她带去了社区开具的家庭困难证明;第二次,她联系了心理咨询师一同上门;第三次,她带来了一份详细的《患者家属心理支持方案》。
韩邱也三次走访医院:第一次,她主要去了解病房管理制度;第二次,她参加了肿瘤科医护座谈会;第三次,她带去了一份《重症患者心理关怀建议书》——这是她请教了3名心理专家后整理的。
“韩陪审员,您说的我们都理解,谁也不想让跳楼的事情发生,我们也为张某难过,可一旦开了补偿的先例……”刘某面有难色。
“这不是先例。”王凯说,“我查了类似案例的判决,在医疗机构无过错但患者自杀的情况下,人道主义补偿并非没有依据。”
韩邱看向窗外忙碌的医院大厅,对刘某说:“咱们医院的口碑不仅在于医术高明,也在于对生命的尊重、对痛苦的体谅。”
第7天下午,张某和刘某来到了法院调解室。张某的情绪明显平稳了许多,刘某也带来了新的补偿方案。
“医院自愿支付1万元人道主义补偿,用于对患者家属的心理抚慰和生活帮扶。”王凯宣读调解协议时,张某的眼圈又红了,但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泪水。
签字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张某握住韩邱的手:“谢谢您,让我觉得我妻子的离开没有被忽视……也让我明白了,医院真的尽力了。”
刘某也感慨道:“王法官和韩陪审员的调解,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我们已经决定在肿瘤科试行‘医护、心理师联合查房’制度。”
几天后的社区普法讲座上,韩邱分享了这起案例。讲座结束后,一位大妈向韩邱感叹道:“我老伴也在医院住着,有时候觉得医生冷冰冰的,今天听你一说,我好像能理解他们了。”
通讯员 张楷立 张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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