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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梦”者

作者: 李伟明 来源: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 2021-01-15 10:09

李伟明

要说少年时期的同学在县里混得好的,张三和李四算得上前几位。吴小丁每次回老家,大家都这样说。

张三和李四在读初中时就是班上数一数二的学霸,他们的学习成绩总体来说不相上下,难分轩轾。当年的农村中学,最会读书的学生都在中考时报考中师或小中专率先跃出农门了,也只有这种情形,才是人们心目中的“金榜题名”,因为那个年代读高中实在是件前程未卜之事。吴小丁他们班上中考时也就二人上了“金榜”,那就是张三和李四。张三读的是农校,李四读的是中师。

按张三的成绩,当然也是可以上中师,与李四再度同窗的。但张三从小就有一个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不想读完中师后成为一名中小学老师。而李四则和多数农村娃一样,只要能扔下锄头吃上公家饭,就心满意足了,而当老师,显然是农村老表心目中最稳的职业。

张三的梦想,很早就和同学们说过。

张三小时候,村里有一片柑桔林,是乡政府的果园。那年头物质匮乏,水果在普通人家堪称奢侈品。有一年,柑桔采摘后,张三和几个小伙伴在果园附近放牛时,钻进柑桔林寻觅有没有遗落的果子,结果还真有收获。小伙伴们一棵树一棵树检查,竟然摘到了一小袋的柑桔。正当几个人高高兴兴地准备分享黄澄澄的果实时,一名乡干部路过,冲着他们大喝一声,说这是乡里的财产,要全部没收。

那时的乡下人都怕官。面对威严的乡干部,大家只好眼睁睁看着他把一袋子柑桔拎去了。几个小伙伴躲在一边不敢吱声,张三却心有不甘,悄悄尾随那名乡干部,看他把这些柑桔放到哪里。

乡干部一路走回家。令张三感到意外的是,这袋柑桔,竟然被乡干部和家人当场分吃了。看着他们吃得甜滋滋的,张三狠狠地咽了咽口水,从此立志要做一名乡干部,这样可以随意处置没收的东西。

张三对乡干部生活的向往,也曾经激发了不少同学的上进心。但那时中考比后来的高考还难得多,绝大多数同学心有余而力不足,终究没有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信心和勇气,最后只好老老实实息了这个念头,回家做一名普通老百姓。

考上农校的张三,毕业后如愿分配到县里一个乡镇当干部。其实,自从上了中专学校,张三便成了同学们羡慕的对象,当了乡干部后,大家对他更是肃然起敬了。

同样是学霸,李四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想安安稳稳做个教书先生。他中师毕业后,先是在一所乡村小学教书,后来调到乡村中学,再后来调到县城中学,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顺风顺水,同样是大伙儿羡慕的对象。

真是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李四在县城中学干了两年之后,因为文笔好,被县教育局看上,调到局里做了干事。又过了没多久,恰逢乡镇换届,要充实一批年轻的班子成员,李四被推荐出去,意外地提拔到一个偏远的小乡做了一名副乡长。而此时,张三也借着换届的东风,在县里一个大镇做了副镇长。

班上也就那么几十号同学,同时在县里出了两名年轻的乡镇领导,消息传来,大家都觉得脸上很有光。同学们聚在一起时,便有意无意会提到他们,不管他们在不在场。

虽然两名同学都很优秀,但是要比较起来的话,差距还是不难发现的。

张三一向是个有梦想的人。他的目标很明晰,实现目标的路径也很管用。和他相比,李四却和当年没太多变化,还是那种随遇而安的心态,有时还被人调侃为胸无大志。

一个人有没有奋斗目标,结果当然是有区别的。张三仕途起步后,几乎一年一个样,从普通副镇长到常务副镇长再到党委副书记,没几年便转到李四所在的这个偏远小乡当了书记。当然,李四那几年也算进步还行,张三升任书记时,他也被就地提拔为乡长,和老同学张三成了亲密战友。

在基层,书记乡长不和睦的事例比比皆是。但张三和李四这对搭档,绝对是最佳搭档。二人性格互补,加上又是感情深厚的同学,搭档几年以来,从没人见他们红过一次脸。

接下来,张三调到一个大镇当书记,然后继续一路高歌猛进,先是做了副县长,接着又重用为县委常委,成了县委书记身边的大红人。李四呢,换届之后继续在这个偏远小乡当乡长,此后便一直原地踏步,和张三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如果不是那场反腐风暴,追“梦”者张三定然要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励志教材,李四则将逐渐淡出大家的视线。

风暴来得很突然。县委书记被人举报,贪腐问题东窗事发。和许多腐败案例一样,县委书记不仅收受老板巨额贿赂,还大肆卖官,拔出萝卜带出泥,牵出了一大批涉案人员。张三在买官榜上高居榜首,另外他自身还被查出严重的经济问题。一个胸怀大志的追“梦”者,就这样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跟随县委书记锒铛入狱。

反腐风暴过后,李四意外地被提拔为县委常委。原因很简单,县里四套班子多名成员因为涉案落马了,九成以上的乡镇和县直单位主官也因向那名县委书记行贿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而远在山乡的李四,因为从不主动靠近领导,成了乡镇和县直单位主官当中最干净的一名干部。在充实县委班子时,李四成了本地干部当中的不二人选。

吴小丁在市里听到两名同学的意外遭遇,嗟叹不已。再后来,他又听到一个关于张三和李四的传说。故事说的是:张三和李四当年在乡镇搭档时,县里风气不好,每到年底,各单位主官都要亲自上门给县委书记送一个大红包。那年,他们二人一起去送红包时,张三对李四说,这种事情,人多了不方便,你就在楼下等着,我一个人送上去就行了。张三到了县委书记家,却没有说这是乡里的例行“进贡”,只说是个人表达的一点“意思”。偏偏县委书记夫人是个爱记账的管家,就把张三的名字在小本本上记下了,压根儿不知道楼下还有个李四在等着张三。

讲故事的人说,好在张三当时没让李四一起上楼,否则的话,后来李四能不能当上县委常委,还难说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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