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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酒

作者: 刘永华 来源: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 2021-06-25 09:54

刘永华

父亲去世有三个多年头了,每当看到他生前用过的酒盅,过往的影像总会出现在我的眼前。20世纪60年代初,父亲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全家放弃城市居民户口由曹县城里下放到菏泽老家农村入队生活。记得那年大年三十的晚上,北风吼叫,天空飞舞着鹅毛大雪。“你看这老天爷,不知道你爸还能不能回来过年”,母亲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空呢喃着。 

“叮铃铃——”忽然一串自行车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无疑是父亲回来了。我哪里还有睡意,匆忙穿上棉衣依偎到满身雪花的父亲怀里。“小三又长高了,我给你带来一包螺丝糖,还有两墩炮仗。”父亲摘下棉帽子,有缕缕的热气从他头顶上升腾开来。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瓶酒来:“快把我的酒盅拿来,喝几盅撵撵寒气。”“上哪找你的酒盅去,一年回来一两趟谁还给你好好放着。”母亲把挂在大金鹿自行车车把上的一个大猪头拿下来,顺手递给父亲一只空饭碗。“好,就用这个大酒瓯子喝。” 

大年初一早上给爷爷奶奶磕过头,父亲给我三毛钱让我到村代销点买酒盅和筷子,说是晚上在家请人吃饭。代销点里只有一种白瓷酒盅,俗称“酒瓯子”,二分钱一个,比现在的农夫山泉瓶口盖子稍大些。“小三真能”,父亲看到我买回来的酒盅和竹筷子说。 

堂屋里原本养着一只青山羊,父亲暂时把羊牵到厨房里,羊粪也清理了,堂屋里顿时干净了许多。正中放着一张平时做饭切菜用的案板,大队刘支书、二老虎、刘四妮(男)、邻居二张子等人围坐在案板周围,几盘肉菜摆放停当。 

“今个喝我二弟从菏泽城里带来的酒。俺小三刚买的新酒瓯子,筷子也是新的,过年用新的讨个吉利。”父亲把垫帽子的纸撕下一小片放在酒盅里,倒上半盅酒,把划着的火柴放在酒盅里。只听“噗”的一声响,酒盅里那蓝色的火苗欢笑着映照着周围一双双渴望着的眼睛。父亲拿着已经盛满酒的泥土烧制的酒壶在蓝色的火苗上转悠着。顿时一股酒香在屋子里蔓延开来,众人皆轻轻地用鼻子吸食着这诱人的酒香。 

“酒温热了,过年的酒头一盅咱都干了!”父亲捏着酒盅往上一扬同时仰脸,“呲”的一声响那酒盅已是空的了,接着屋内呲呲声连续响过。 

1972年春,全家搬迁到曹县农村和父亲一起生活。在公社工作的父亲经常从外贸收购站买一两只“胎羊羔”带家来。“这鲜羊羔才一毛钱一个,洗干净了用辣椒炒当酒肴。” 

吃羊羔肉自然是离不开酒的。一个个酒盅斟满了,老虎杠子鸡喊起来,不多会大都面红耳赤了。“小三,你过来尝尝。”父亲眯瞪着眼睛冲我喊道。我闭上眼睛用舌尖舔了酒盅里的酒,“辣!”父亲忙夹了一块肉放我口中,“哈哈,是男子汉就要学会喝酒,慢慢来。”众人皆笑。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喝酒,没有酒香,只有苦辣。 

父亲喝酒但不贪酒,也从没有因酒耽误他工作上的事。有人托他办事送瓶酒给他,他都要折价给钱或回赠些东西。他常说,共产党的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绝不能因酒办事或因酒误事,不然宁可不喝。父亲1942年参加抗日工作,无论是艰苦的战斗岁月还是和平建设时期,他心里只有百姓。 

 1982年组织上为父亲办理了离职休养手续。当时国家落实政策,全家重新回归城市户口,搬迁到县城居住。这期间我在南京部队服役,每次给家里写信都劝慰父亲酒可以喝但要适量喝,喝出健康,喝出快乐。1984年我回家探家,给父亲带了一瓶洋河大曲和一瓶进口威士忌。还是我小时候在菏泽老家给他买的白瓷酒盅,他一口一盅,连喝三盅,威风不减当年。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的酒量明显减少,捏酒盅的手也没先前稳当有劲儿了。白瓷酒盅相继打了几个所剩无几,干脆换上本来喝茶用的南方用小竹竿加工的小竹筒子。“小三,这酒瓯子轻巧又不怕掉地下,好用。”我端起冒着啤酒花的玻璃杯和父亲的竹酒盅轻轻碰了下,“干”,父亲开心地笑了。 

2016年阴历11月27傍晚,父亲怀着对儿女的眷恋,对人生的不舍,永远离开了我们。在墓碑前,我特意给父亲放了瓶他生前爱喝的白酒和三只白瓷酒盅。那天雪花飞舞,隆起的坟墓,记录他生前战斗岁月的墓碑,那酒那酒盅,渐渐地淹没在无际的洁白苍茫之中。父亲,您与天地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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