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华

黄河一到冬天，水流就变小，露出大片滩涂。水退去后，芦苇就上了岸，芦花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黄河岸边高堂村的村民此刻如飘飞的芦花，冒着严寒，脚不沾地地忙碌着。

“冬闲？俺这儿没有。”富国一边装着玉米，一边反驳我。他戴着防风帽，鼻子冻得通红，一说话嘴里就哈出热气。热气瞬间被风扯碎，飘散不见了。

富国是我堂弟，结了婚后立马变得能干又能吃苦。见村里不少人买了大功率农用三轮车倒腾粮食，他也买了一辆。两口子春种夏管，秋收冬运，一年四季不闲着，拉粮食也拉瓜果蔬菜。用他们的话说，做粮贩比外出打工挣的钱多。

做粮食生意，说起来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东庄收，西村卖，赚取差价。现在农业大型机械化已普及，很多农民已不再购置小型运输车辆，这正给了粮贩以商机。每天清晨，我村贩粮的运输车就一辆接一辆地外出。凛冽的寒风里，他们的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红昌弟则不同了，他不愿做粮贩，而是做起了祖传三代的豆腐生意。他的豆腐自他爷爷那辈起，已远近闻名，周边十里八村，谁没吃过呢！到红昌弟做豆腐时，已不再用手推石磨了，而是换成了电动制浆机。泡好黄豆，籽粒变胖，倒入制浆机，白色的豆汁顺着导流管流进桶里，像牛奶，那是黄豆的精华。

红昌弟泡豆子、磨豆浆，一个人完成前道工序。豆浆入锅后，弟媳就忙着烧火，把豆浆煮沸。红昌弟则专注于调卤水，时机一到，便一勺勺泼进豆浆，豆浆慢慢凝结为絮状。

红昌弟将豆浆入锅后，儿媳便参与进来。她手持自拍杆，打开了直播。通过直播卖豆腐，是红昌弟一家销售方式的创新，也意味着传统走街串巷的吆喝声再也听不见了。网上直播一开，附近的村民都知道豆腐快做好了，纷纷端着瓢、拿着盆坐在院口等着。一块大豆腐让一家老少一冬无闲，日子就像熬好的豆浆，热气腾腾。

冬天，村民孟杰有一处温暖如春的去处，那就是他的蔬菜大棚。从事蔬菜种植半辈子的孟杰，大棚规模逐年扩大，如今已有六座自动控温棚。入秋后，他便着手育苗，黄瓜、茄子、芹菜、平菇、芸豆、西红柿轮作倒茬，积累了丰富的大棚种植经验。

大棚多，夫妻俩就忙不过来，四位村民成了长期工，四季都在大棚里忙活。冬至前后，西红柿需要沾花授粉，村里往日闲散的大爷大娘全过来帮忙。大棚里顷刻间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大家在这里劳动，既免受寒冷上身，又能挣零花钱，个个高兴得像朵菜花。

村里小媳妇也有她们的活法。开直播、录制短视频已是生活常态。她们头脑灵活，又有些文化，聚焦农家朴素的乡土人情，将日子过成城里人也羡慕的日常。她们有的将直播开在厨房，有的开在蔬菜大棚，将原汁原味的农民生活，通过网络传向四面八方。她们就是新型农民，一个不使用锄头也可以种田、收获，甚至把村民收获的农产品发往远方的能人。

室外虽寒，可高堂村的日子，却被这闲不住的村民焐得热乎。运输队的车辆每天满载而归，豆腐坊里早晚氤氲着水汽，蔬菜大棚里黄瓜顶着小黄花坐果……北风卷着黄河滩的寒意，扑在人们的脸上。他们没有缩起脖子，因为他们知道，冬日在孕育春天的希望，忙碌才是生活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