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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元谋的日子

作者: 来源: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 2026-03-18 10:52

□许超

年前,我与几个好友相约,几家人一起到彩云之南的元谋旅居。说是旅居,也不过是觅一处僻静,过两个月的散淡日子罢了。

我们住的是前几年购买的一个公园式小区,在凤凰山上,环境优美,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赭红色的山峦。每日里,我们沐着暖阳,栉着清风,去县城边上的一个小菜市场买菜。那菜市场热闹得很,新鲜的豌豆尖还带着露水,折耳根散发着泥土的气息,热带水果的香甜则弥漫了整个市场。卖菜的老妇蓝布包头,笑起来露出一排被槟榔染黑的牙齿,用我们半懂不懂的方言招呼着。买菜回来便自己生火做饭,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混着饭菜的香气,充满了居家过日子的烟火香。午后,搬一把藤椅在廊下看书,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书页上的字迹也似乎被晒得慵懒起来,读着读着,便有些恍惚,不知是醒着,还是梦着。

有时也去周边的景点逛逛。那元谋土林,真是鬼斧神工。远远望去,仿佛一片废弃的古城堡群落,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金黄的光。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历经风雨千万年雕琢而成的土柱,有的像倚天长剑,有的如并蒂蘑菇,有的又似跪拜的骆驼、欲飞的雄鹰。我用手轻轻触摸那粗糙的土壁,指尖能感受到雨水冲刷的痕迹,一层一层的,像是大地的年轮。阳光从土林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光影斑驳,明明暗暗,人在其中行走,仿佛穿行在某个远古的梦境里。风穿过土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古老的彝族歌谣。

最难忘的,还是那次去金沙江。车在山路上盘旋许久,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江碧水静静地躺在深谷之中。那水绿得像上好的翡翠,全然不是我想象中奔腾咆哮的样子。当地人说,这是因为下游建了白鹤滩水电站,江水被拦蓄起来,便成了这般温顺的模样。可我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依然是那奔流了千万年、养育了沿岸无数生灵的金沙江。

我们站在江边,看江水缓缓地流着,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细碎的金子在跳跃。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远处,两岸的山峦连绵起伏,苍翠欲滴。这样安宁的景象,让我忽然想起八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也是这样的江水,也是这样的群山,只是那时的江面上,没有这般平静。我想象着那一只只简陋的木船,在枪林弹雨中,载着衣衫褴褛的红军战士,在这激流中奋力横渡。头顶是敌机的轰鸣,耳边是子弹的呼啸,身边是战友的鲜血染红了的江水……他们该是怀着怎样一种信念,才能在那样的绝境中,向着对岸、向着未知的征途义无反顾地前行?

江水无言,依旧缓缓地流着;山也无言,静静地矗立着。它们应该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记得。那惊心动魄的呐喊,那视死如归的身影,早已融进这每一朵浪花、每一粒江沙里。如今我们在此凭吊,看山看水,却不知当年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可曾想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会是今天这般静好岁月?

傍晚时分,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车子在暮色中穿行,我回头望去,金沙江已经隐没在群山之后了,只有那一江碧水的印象,还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回到住处,照例是打牌。掼蛋的牌局早已摆好,友人围坐灯下,为了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转而又开怀大笑。我有时也加入,有时就坐在一旁,看他们热闹。窗外,元谋的夜是安静的,只有虫鸣声声,只有繁星点点,只有暖风温润。我常常想,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却又滋味深长。每日里自己做饭的烟火气,散步时路边的野花,书页里夹着的三角梅书签,还有那些与友人闲坐打牌的午后或黄昏——这些琐碎的日常,细细品来,都有一种悠远的回甘。

两个月的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了。临别那天,我又去了一趟土林,算是告别。清晨的土林,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更显得神秘而苍茫。我在一座最高的土柱前站了许久,看晨光一点一点地给它镀上金色。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土林,这江水,这山川,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我们不过是匆匆的过客,有幸在它们的怀抱里,度过一段安静的日子罢了。

回到住处,收拾行装。那张用了两个月的藤椅,那只喝惯了的茶杯,那扇推过无数次的窗,都忽然变得亲切起来。友人笑着说:“还真有些舍不得走了。”是啊,日子虽然平淡,可一旦成了过去,便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车子开动,元谋的赭红色渐渐远去。我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会常常想起这段旅居的时光——想起土林的苍茫,想起金沙江的碧水,想起那些自己做饭、散步、看书的寻常日子,想起那些与友人围坐打牌的温暖夜晚。这些记忆,就像金沙江的那一江碧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深沉的、不会干涸的流淌。元谋,我们明年再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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