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

清明的雨，总来得缠绵，淅淅沥沥打湿窗棂，也打湿心底尘封的记忆。

撑着伞，走在郊外的小径上，草木抽芽，野花初绽，满眼生机里，我忽然想起了老霍兄。

初识老霍兄，是在城郊的旧书摊。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守着一摊泛黄的旧书，眉眼温和，说话慢悠悠的。

那时我年轻，总爱蹲在书摊前翻捡，老霍兄从不多言，只在我拿起晦涩的古籍时，轻声提点几句。他说，书里有岁月，也有故人，读进去，便懂了人间冷暖。

老霍兄无儿无女，守着书摊过了半生。他的书摊，是闹市中的一方净土。有人来买书，他不讨价还价；有人只是闲坐，他便沏上一杯粗茶送上，缄默无语。

我曾问他，守着这些旧书，不觉得枯燥吗？他笑着摇头，指尖拂过书页：“每本书都有故事。陪着它们，就像陪着老朋友，心里踏实。”

他的踏实，是历经世事的通透。我见过他为落魄的读书人免书款，见过他把珍藏的孤本送给爱书的孩童，也见过他在风雨中，小心翼翼地用塑料布护住书摊。

他的日子清贫，眼神却始终清亮，像山间的清泉，不染尘埃。

他常说，人这一辈子，不求富贵，只求心安，守住本心，便不负此生。

那年清明，我还和他在书摊前闲谈，他说等天暖了，要整理一批旧书，送给乡下的孩子。

如今，书摊依旧，另有爱书者守望，却再也不见那个温和的身影。

老霍兄走得安静，像一本旧书，合上扉页，悄然归于尘封。

雨还在下，打湿了墓碑前的野菊花。我蹲下身，轻轻拂去碑上的薄尘，仿佛又看见老霍兄笑着递来一杯热茶。

他一生平凡，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何为纯粹，何为温暖。

他守着旧书，也守着人间的善意，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过许多人的路。

清明的雨，是思念的泪，也是新春的序。草木在雨中生长，生命在轮回中延续。

老霍兄走了，可他留下的那份从容与善良，却像种子，落在心底，生根发芽。我们总在追逐功名利禄，在喧嚣中迷失方向，却忘了最简单的幸福，是心安，是坚守，是对他人的温柔。

老霍兄用不长的一生告诉我，平凡从不是平庸，坚守本心，平凡的生命也能绽放出动人的光芒。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我站起身，望着延伸远方的阡陌，心中释然。

其实，老霍兄并未走远，他活在每一本旧书里，活在每一份善意里，活在这个清明，也活在往后的岁岁年年。

人间忽晚，山河正春，一如真情与坚守，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