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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送我上大学

作者: 来源: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 2026-09-02 08:45

□ 李志联

20世纪末的那年高考,我考得不理想。入学前的日子,我整天闷闷不乐,将自己关在燥热的小屋里睡觉、看书。

母亲是一位性格内向的普通农村妇女。她知道我心情不好,便用朴实的话安慰我:“考上就好,只要毕了业能上班,上啥学校都一样。”

由于父亲在外地打工回不来,送我上大学的重任就落在了母亲身上。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望着我消瘦的脸庞,再三嘱咐我路上要小心,在学校里别想家,别太节省,要多吃饭。最后,母亲从腰间解下她的那条长长的红腰带——那是母亲结婚嫁妆中的一件。母亲把我入学要交的学杂费仔仔细细地用那条红腰带缠绕着包好,让我系在腰间。我没有听,不耐烦地说:“现在都啥年代了,谁还用这样的腰带?”母亲无语,只好穿针引线,将那些学杂费缝在了我的内衣里。

家里没有机动车,母亲也不会骑自行车。按照预定的时间,第二天一大早,母亲便帮我提着装满鸡蛋、咸菜、苹果等各种吃食的包裹,步行送我到村东两公里处的公路上等车。

初秋清晨的鲁西南田野薄雾笼罩,将熟未熟的玉米、高粱、大豆等农作物在凉爽的晨风中轻轻摇摆,像在挥手为我送别。初次远离家门的惆怅、伤感与对全新校园生活的好奇、憧憬交织在一起,我心中五味杂陈,只顾匆匆赶路,与母亲并未多说话。尽管我心里知道,从今往后,地里的农活和家务将更多地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了。

在翘首期盼中,印有“西安”两个大字的长途客车远远开过来,母亲站在我身旁和我一起用力挥手,示意停车。当我正要跨上客车时,背包带子被车门一挡,突然断了!我一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司机又在大声催促。母亲也慌了,情急之下,她想起了她的红腰带,急忙掀衣去解。由于心急,母亲的手抖动着,脸涨得通红,好一阵工夫才解下那根带着她体温的长长的红腰带。

车开出很远,隔着车后窗,我还依稀看见母亲站在路边远远地望着……我不知道母亲没有腰带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回两公里之外的家的。但我知道,母亲的脸上一定没有难堪,只会写满幸福。我更知道,这一生,纵使我走遍天涯,给母亲买再好的衣服、再美的首饰,也比不上母亲的那条红腰带。每当读书孤独寂寞时,我便取出母亲的那条长长的红腰带,凝望上好一阵。我的目光透过钢筋水泥的城市建筑,穿越千山万水,分明又看到了家中的景象——在昏黄灯光下不停纳鞋补袜的慈祥的母亲,夜深了仍带着满脸汗水做木工活的勤劳的父亲……我一次次在心底深深感激“土里土气”的父母在贫窘的生活中任劳任怨,克勤克俭,为我放稳了一张书桌,无私地支持我没有间断地接受了十几年的正规学校教育!

在那条红腰带的陪伴下,我勤奋好学,学业也渐入佳境……为了父母老有所伴,能安享晚年,毕业后我回到老家,找了一份工作。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我到商场为母亲买了一条高档时尚的新腰带。当我把新腰带和那条红腰带一起捧到母亲面前时,母亲笑了,我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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