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来源: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 2026-01-08 11:03
明嘉靖元年(1522年),曹州知州沈韩于离城五里处主持修筑了一道护城堤,宛如为古城套上了一个“救生圈”。此后近五百年间,黄河屡次决口,堤身屡毁屡建,其名称也由“护城堤”渐变为“环城大堤”。2018年,菏泽市政府借棚户区改造之机,启动“环堤公园”工程,将全长14.6千米的老堤纳入整体规划,形成了“一环四段、十景五湖”的城市绿轴。
“筑堤纪念园”是环堤公园“十景”之一,位于公园东南段,是一处西起解放大街、东至牡丹路,宽约150米、长达1400米的开放式带状公园。它并非围墙内的博物馆,而是融入日常的公共空间。北侧堤顶保留着9米宽的人行道,堤下是宽约15米的护堤河,河岸两侧分布着宽窄不一的浅滩。园区以堤防历史为主线,通过叙事性的空间设计,让人直观感受这座大堤五百年的厚重。
周末的下午,我步入纪念园,沿北侧堤顶东行。红色透水沥青铺就的步道舒适宜人。北望依稀可见古城楼影,南瞰则公园风光尽收眼底;堤顶被誉为“城市阳台”,可谓名副其实。堤角一处“柳荫书吧”内,陈列着《曹州府志》《黄河志》等地方史籍。在此驻足,颇有“俯察一层土,仰读五百年”的意味。
行至纪念园东端,向南过青年路桥,便折入堤河南岸的环堤绿道。脚下蓝色沥青小路蜿蜒,两侧冬青齐整。垂柳拂水,碧波粼粼。不多时,抵达一处名为“时间轴”的步道。地面依次嵌有从1522年至2018年的红色数字,其下对应的青石板上镌刻着各年份的堤防大事记。这条轴线,无声地诉说着菏泽大堤五百年的故事。
第一时段:明代的肇基与巩固。1522年,嘉靖元年,知州沈韩为御水患始筑大堤,奠定了古城“外圆内方”的格局基础。1546年,黄河于黄陵岗决口,东南堤段被毁,时任知州率众昼夜抢修护城。1554年,知州周鼎重修护城堤。1569年,分巡道许鼎臣加固堤防。1593年,连年大雨,知州许恩于堤上植树上万株以固堤防,开启了“植柳护堤”的传统。
第二时段:清代的动荡与民国民间维护。1855年,咸丰五年,黄河于铜瓦厢决口,洪水破西堤而入,穿北堤而出,城内损失惨重,曹州自此长期受水患困扰。直至清末民初,居民仍多次自发在堤上植树,以资加固。
第三时段:现当代的起伏与新生。1949年后,政府组织群众植树造林,并设专人看管。
“文革”期间,管理废弛,林木遭乱砍滥伐。1978年后,政府重新号召,由集体组织植树。1980年后,堤防划归城区四关大队管理,渐趋疏失,堤貌荒芜。2000年后,保护工作滞后,堤土被盗挖,部分堤段残缺不全。2018年,菏泽市政府正式启动环堤公园建设,工程于次年竣工。
沿“时间轴”步道下行,来到一处浅滩广场。广场上矗立着两组青铜雕塑,生动复原了“挑土修堤”与“决口合龙”的历史场景。前者刻画州民运土的艰辛,背、挑、抬,姿态各异;后者再现抗洪危急时刻,众人齐心协力,身影与浪头搏击。据悉,未来还将增设“夯硪号子”“柳枝护堤”“植树万株”“今日守护”四组雕塑,串联起从古至今的守护链条。
向西行至解放路桥边,一座仿古院落映入眼帘,是为“堤史馆”。朱门青墙,庑殿灰瓦,颇具古曹州建筑风韵。馆内为现代结构,计划布设“堤防五百年”主题展。西厅“河患厅”拟以3D打印黄河改道模型,配合灯光演示洪水袭城的情景;中厅“筑堤厅”将陈列明清时期的木夯、石硪、推车等工具;东厅“城堤厅”则通过6K航拍影像,让古城“外圆内方”的格局在夜色中如一方玉玺般亮起。
2021年,菏泽市史志办曾与高校合作,在园内开展“市民考古·夯土辨认”活动。志愿者用洛阳铲提取不同地点的土样进行比对,清晰分辨出明代(灰褐黏土掺碎砖瓦)、清代(黄土加石灰)及近代(红黏土加矿渣)的夯土层。这些土样若能以玻璃试管陈列于馆中,并结合AR技术,让游客手机扫码即可“透视”堤身断面,将使历史触手可及。
今日所见,纪念园通过跑道、书吧、雕塑、展馆,将“防洪”这一宏大而沉重的命题,转化为可感、可触、可学的日常体验。它提醒着人们,安全从来不止是一道土堤的物理存在,更是人与土地之间长达五百年的持续对话;城市的发展,也非单纯的高楼竞赛,而是一场将“生存设施”转化为“生活诗意”的漫长接力。
夜色渐浓,我由解放路桥折返。桥头,沈韩塑像静静矗立。他身着明代官服,目光炯然,长髯飘逸。此刻,堤上路灯骤然亮起,犹如当年知州巡视时的风灯再度点亮——灯芯或许已换,但守护的灯火长明。它仿佛在昭示:翌日黎明,古老的堤防与崭新的公园,仍将一同苏醒,在时光中继续彼此守护。
邓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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