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鄄城县临濮镇的黄河岸边，秋阳铺在堤坡上。江苏亭里，有人扶着栏杆远眺河面；坝头空地上，几个孩子在家长的看护下玩耍；有人在唱歌，有人打卡拍照，三三两两散落在草坪和步道之间。亭子一侧，镇河牛雕塑昂首而卧，河水在坝头打着旋。

脚下这道坝，叫江苏坝。100年前，苏北人出钱、山东人出力，在黄河边上筑起了它。但这里与黄河的故事，远比一道坝更厚重。

80年前，人民治黄机构冀鲁豫黄河故道管理委员会在临濮集（今临濮镇）成立，中国人民治黄事业正式拉开序幕。79年前，解放区军民在这里“一手拿枪、一手拿锨”，在炮火硝烟中守住江苏坝。而再往前推2600余年，这片土地的名字是城濮，晋文公率晋军与楚军在此展开城濮之战，一战改写春秋争霸格局。

临濮镇的历史，一层层叠在这道大堤底下；而大堤之外，新的日子已从田野和村庄间长出来。

城濮之战：

“退避三舍”的千年古战场

临濮镇东南方向约3公里，曾立有一块清代石碑，上刻“晋楚城濮之战遗址”。据记载，公元前632年，晋文公率晋军，会同齐、宋、秦联军与楚军对峙于此。晋军主动“退避三舍”，后撤90里，兑现晋文公流亡楚国时许下的承诺。成语“退避三舍”即源于此。这一战，晋文公确立中原霸主地位，临濮也因此写进了春秋争霸的地理版图。

但对临濮镇而言，城濮之战留下的不只是成语。它说明这片地处黄河冲积平原边缘的地带，历来是南北势力交汇、碰撞、角逐的前沿。黄河给了它土地，也让它屡遭兵锋。此后数千年，临濮历经隋代设县、金代降镇，名称一路沿用至今；黄河的脾气，则远比朝代更替更难捉摸。

守坝治河：

人民治黄事业从这里起步

黄河在鄄城段是典型的地上河。1925年，李升屯民埝（今临濮镇苏泗庄堤段）决口，洪水不仅淹了鲁西南地区，还顺着地势直冲江苏北部地区。第二年，苏北民众筹集20万大洋，出钱出料，山东沿河百姓出工出力，在苏泗庄一带筑起10道挑水坝。

临濮镇江苏坝村80岁的彭效之从小听老人们讲这段往事。“当时江苏出钱，山东出人，两省合力把坝修了起来。”彭效之说。一坝连两省，江苏坝由此得名，鲁苏守望相助的情谊也由此传为佳话。坝修成后，苏北部分民工没有离开，在坝旁定居下来，村子就叫“江苏坝村”。后来，当地政府又建设了江苏亭。“最盛时，村里有好几百人，集上有做买卖的、赶集的，非常热闹。”彭效之说，现在村里仍有近300名村民，多为当年从各地迁来的民工后代。

1946年2月，人民治黄机构冀鲁豫黄河故道管理委员会成立，后易名为冀鲁豫黄河水利委员会。新生的治黄机构迎着炮火，开始了系统修复堤防、抵御洪水的征程。从那时起，黄河治理开始在一张蓝图上统筹推进。上游修水库拦沙，中游调水调沙，下游加固堤防、整治河道，黄河治理一步步走向统一规划、系统治理。

真正让江苏坝写入革命史册的，是1947年那场江苏坝保卫战。1947年6月30日，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发起鲁西南战役。蒋介石为扭转败局，密令国民党军刘汝明部破坏江苏坝，企图掘堤放水、水淹解放区。7月上旬，国民党军飞机飞临江苏坝轰炸，此时黄河已入汛期，河水飞涨，坝体一旦被炸开，冀鲁豫解放区将岌岌可危。7月25日深夜，国民党军趁大雨偷袭江苏坝，被鲁西南军分区地方武装击退。27日，国民党军骑兵第一旅配合第六十八师两个团再次进犯，并在江苏坝险工以北0.5公里处强行掘堤。冀鲁豫解放区二分区副司令员王根培、专员金凤率地方部队两个营，在江苏坝附近同敌军激战两昼夜，击退敌军12次反扑，毙敌500余人。29日傍晚，刘邓大军主力赶到，敌军仓皇逃窜。

保卫战打响时，彭效之刚满1岁。“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听父辈们讲的。那时，咱地方武装的装备远不如敌军，硬是把进攻挡住了，大堤最终没有被扒开。”彭效之说，这段往事在村里传了一辈又一辈。今天的大堤上，一组江苏坝保卫战纪念浮雕记录着那段烽火岁月，不少游人驻足观看。

堤外的日子：

黄河水浇出的振兴路

临濮镇北董庄村的山农酥梨科技示范园里，40亩梨树进入丰产期。负责人董亚宁今年28岁，5年前从城区回到家乡创业：“当时看中这里，一是靠着黄河，风景好，水好；二是想着城里人周末能来采摘，看看黄河，尝尝梨。”除了游客采摘和线上销售，董亚宁的山农酥梨还发往上海、北京、浙江等地的中高端商超。“我们是生态种植，农残检测报告各项指标都符合国家标准。上海那边一箱4个梨能卖到128元，客户反馈卖得快。”董亚宁笑着说。

这里的梨树是喝着黄河水长大的。“这梨太好吃了，酥脆多汁还没渣，老人孩子都爱吃。”来自市区的游客孙爱玲正带着孩子体验田园采摘。

菏泽市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进一步做好黄河保护治理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牢牢把握“重在保护、要在治理”的战略要求，将“持续完善大保护大协同格局”落实到沿黄乡镇的具体实践中。

在临濮镇，这一要求正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场景：景鸿科技等重点项目陆续投产，全镇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占规模以上工业产值比重超过60%；农业方面，山药、辣椒、大蒜等经济作物种植面积达5000余亩，天润草莓、益客肉鸭、庆杰蛋鸽等特色种养产业持续壮大；农文旅融合走出一条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路子，冀鲁豫黄河水利委员会旧址纪念馆、苏泗庄治河历史公园、江苏坝遗址、城濮之战遗址、苏泗庄银杏林等历史遗存与生态景观串珠成链，红色治黄史与千年古战场在同一片土地上交融共生，黄河岁岁安澜，岸上的日子岁岁常新。

对临濮镇来说，黄河曾经是争霸的通道，是决口的威胁，而横亘在镇前的大堤，是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防线。如今，黄河是一条滋养产业的水脉，是一道游人驻足观光的风景。水脉两岸，现代产业与千年故事正一同生长。

文/图 记者 马源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