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5日
第A4版:人文菏泽

端汤

儿歌曰:瞎子腔,来俺庄。天黑俺去送干粮,捎上一碗小米汤,带上两棵绿葱秧,秫秸莛子折两双。晚上唱戏大祭桩,又吹又拉梆子腔。唱到半夜不算完,一气唱到天放光。

20世纪五六十年代,鲁西南乡村比较流行一些小型说唱艺术:莲花落、扬琴、快板书、瞎腔等。演出报酬很低,除吃饱之外,也就赚些窝窝头之类的干粮。这些乡村演员来到村上,先选好演出场地,到了饭时,便会敲起锣鼓快板。村民们听到锣鼓响,便知道村上来了艺人。吃饭时,便自动端上稀饭,或拿个窝头,给艺人们送去。艺人们把稀饭喝光,把窝头存起来。因此,那些艺人都是喝汤好手,十碗八碗哧溜哧溜一会儿便进了肚。有人便戏称他们“瞎八碗”。

鲁西南的民间记忆里,瞎腔是最接地气的乡音,而为唱瞎腔的盲人端一碗热汤,是藏在烟火里最朴素的民俗善意。这不是施舍,是乡邻间的守望相助,是中国人“敬艺、怜弱、向善”的活态传承。

瞎腔,本是民间丝弦、坠子书的俗称,因演唱者多为盲艺人而得名。在没有电视、网络的年代,瞎腔是庄稼人最珍贵的精神慰藉。盲艺人看不见世界,却用歌声照亮了乡村的夜晚。

而端汤,是民间不成文的老规矩。艺人唱得口干舌燥、饥寒交迫,乡亲们便主动回家盛碗热汤、拿个馍馍,送到艺人手边。汤多是棒子糊涂、青菜汤,粗瓷大碗最是实在。乡土观念里,凭本事吃饭就值得敬重;盲人行路难、谋生难,一碗热汤,暖的是身,安的是心。

民间讲“惜残怜弱”,更讲“尊师敬艺”。盲艺人唱的多是劝善书、忠孝节义、历史演义,用乡音教化人心,他们是乡土的“说书先生”,也是行走的道德课本。给艺人端汤,既是体恤辛苦,也是敬其艺、感其德。

一碗热汤,盛的是烟火滋味,传的是乡土仁心。真正的民俗,从不是华丽的表演,而是普通人对陌生人的温柔以待,是藏在烟火里的永不降温的善良。

文/孔伟建 图/王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