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5日
第A4版:人文菏泽

麟州故地 瑞兽衔香

——从巨野馆藏铜甪端熏炉看祥瑞文化与香事文化的交融

从汉代青铜熏炉到明清甪(lù)端香炉,传世香器串联起巨野两千年生生不息的香俗文脉。这件馆藏铜甪端熏炉,以质朴工艺承载厚重文脉,留存古人书香雅趣,是祥瑞文化下沉民间、麟州文脉与儒家文德交融共生的生动见证。

器物无言,文脉有声。这件本土古炉,鲜活展现了中华祥瑞文化兼容并蓄、代代传承的生命力,为菏泽千年麟州文脉、悠远民间香俗,留下了可赏可观、可感可品的珍贵文化印记。

巨野古名麟州,春秋“西狩获麟”的典故,沉淀下当地两千余年的祥瑞根脉。境内汉墓、古祠遗存丰厚,文脉薪火相传,孕育出底蕴深厚的本土香事文化。甪端是象征明君仁德的独角瑞兽,既可陈设于明清大殿,为皇家仪仗核心礼器;亦可安放于文人书斋,作伴读静心的焚香雅器。巨野县博物馆馆藏的一件民间传世小型铜甪端熏炉,器型精巧质朴,串联起汉赋典籍、南朝符瑞、元代史事与明清宫廷礼制,是菏泽祥瑞文化与香俗文化交融的鲜活实物。

名物溯源:

从山野异兽到仁政瑞兽

“角端”之名首见于西汉司马相如《上林赋》,文中将其与麒麟、騊駼(táo tú)并列,归为北方边地珍奇异兽,尚未赋予祥瑞内涵。汉代纬书盛行,以异兽附会国运吉凶,为“角端”演变为祥瑞神兽埋下文化伏笔。

东晋郭璞《尔雅注》载:“似貊,角在鼻上,中作弓。”后世学者据此推测其原型为犀牛,尚无确切定论。南朝沈约《宋书·符瑞志下》首次系统构建“角端”祥瑞体系:“此兽日行万里,通晓四方各族语言,唯有明君勤政尚德、天下安定之时方才现世。”自此,“角端”正式成为感应仁政、专属圣主的祥瑞之兽。后世民间多写作“甪端”,“甪”为先秦固有古字,是瑞兽专属用字。清代宫廷文书统一记作“角端”,民间器物则普遍通行“甪端”写法,官民各有沿袭。

《元史·耶律楚材传》记载,成吉思汗西征偶遇独角异兽,耶律楚材辨其为“角端”,借瑞兽厌战好生之德劝谏君主罢兵安民,奠定了甪端崇德好生、祈安利民的核心文化意象。

器物观韵:

民间甪端熏炉的形制特色与朝野差异

巨野自古崇尚瑞兽文化,这件铜甪端熏炉源自民间旧藏,经馆方征集珍藏,是本地祥瑞文脉代代赓续的有力佐证。

器物为铜质一体铸造,通长12.8厘米、宽8.7厘米、高16.7厘米,体量精巧雅致,适配文人案头陈设。结合器型风格、传世包浆、失蜡铸造工艺综合判定,年代为明晚期至清代。整器纹饰素雅简淡,瑞兽昂首凝神、双目温润,独角微曲,颈鬃舒展卷曲,线条流畅婉转。兽首可掀开充当炉盖,兽身腹腔中空储放香料,口鼻贯通形成自然出烟通道,造型与实用融为一体。

熏炉经数百年焚香、人手摩挲,形成醇厚匀净的传世包浆。对比故宫馆藏明万历掐丝珐琅甪端皇家重器,这件民间铜炉仅以浅细阴线勾勒纹饰,不尚繁饰、朴素内敛,尽显民间工艺重实用、轻浮华的审美特质。

明清甪端礼器形成清晰朝野规制:宫廷大型甪端成对陈设大殿,烘托帝王威仪;民间小型熏炉小巧便携,多用于读书、抚琴、礼佛静心。二者差异,直观印证祥瑞文化自上而下浸润民间的传播脉络。

香事千年:

香具演变与甪端器物的文化内核

中华熏香文化绵延两千余年,鲁西南出土文物完整佐证本地香事发展轨迹。先秦民众焚烧兰、芷香草洁净居室;汉代丝绸之路开通,海外香料传入,熏香之风遍及朝野。巨野红土山汉墓出土铜熏炉,实证汉代鲁西南贵族焚香雅俗。魏晋至两宋,香具逐步转为文房雅器,瓷、玉材质成为主流。

明清工匠巧妙融合瑞兽造型与焚香器具,甪端熏炉广为流传,蕴含深厚文化深意。焚香是文人书斋核心雅事,可凝神静心,这件铜炉正是明清民间书香生活的真实缩影。甪端通晓四方的祥瑞寓意,与焚香涤虑自省的境界呼应相融,寄托古人修身立德、期盼世安的愿景。海外香料燃起的袅袅青烟,契合甪端通达四海的意象,让儒道修身养心理念在香事中交融,生动诠释了中华“器以载道”的文化内涵。

文脉共生:

鲁西南瑞兽文化的朝野同心底色

明清太和殿常设成对甪端香熏,寄托帝王万邦来朝的治国愿景。放眼鲁西南,曲阜石雕甪端镇守圣域、彰显文德;巨野民间熏炉陈设书斋、伴人修身,二者功用各异,却同源根植于齐鲁崇德向善的文化内核。

巨野麒麟文化与甪端文化共生交融,与曲阜儒家文脉一脉相通,这件馆藏香炉是鲁西南地域文脉共生的珍贵物证。

民间常将甪端与獬豸(xiè zhì)混淆,二者寓意场域截然不同:獬豸主律法公正、陈设官署,造型威严刚劲;甪端主文德仁政、陈设书斋朝堂,体态温润平和。民间工匠挣脱宫廷礼制束缚,删繁就简、留存神韵,让祥瑞文化扎根民间、润泽大众。

从皇家礼器、庙堂石雕到民间熏炉,甪端器物始终延续崇德尚善内核,打破等级壁垒,成为贯通朝野的文化共鸣。 文/图 黄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