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金苗
夏天一到,小区的露天游泳池便开放了。
每天傍晚,我从旁边经过,总能听见水声和孩子们的笑声。浅水区漂着大大小小的游泳圈,水花不时越过池沿。旁边的深水区标着“1.4米”,比浅水区安静许多。售票处的价目表也写得明白:成人、孩子一个价。
看了几次,我也有些心动,回家找出泳衣和泳帽。婆婆听说我要去,朝窗外看了一眼:“那里都是小孩子,基本没有大人去。”
“价目表不是写着吗?大人小孩一个价,都能游。”
话说得很干脆,可换好泳衣,披着浴巾下楼时,我还是放慢了脚步。
到了池边,水里果然几乎都是孩子。几个大人站在岸上,有的拿着水杯,有的蹲下来替孩子整理泳镜。我拿着泳帽走过去,几个人朝我看了一眼。也许他们只是随便看看,我却忽然有些不自在,在池边站了一会儿,又低头拨了拨水。
婆婆的那句话又冒了出来:基本没有大人去。
这话听着很耳熟。
前阵子,老家一场大风雨过后,屋前落了许多树枝和杂物,左右邻居很快便清扫干净了。母亲手疼,没能及时收拾,打电话时一直念叨:“别人家都扫好了,就剩我们门前还乱着。”
我劝她慢慢来,今天捡一点树枝,过两天再扫落叶,实在不行就等我回去。母亲答应下来,语气却仍有些不踏实。
左右两边都扫干净了,自家门前那点杂乱便格外显眼,好像也在催着人赶紧拿起扫帚。
说起“别人”,我还想到丈夫的一位长辈,我们都叫她嬢嬢。她性格开朗,离婚后一个人生活。房地产行情不好,她辞去做了十几年的销售工作,回家做起自媒体。
亲戚们说起她,常常先叹一口气:“乡下、城里都有房子,工作能力也不差,就是没有再婚,也没有孩子。”
每次见到嬢嬢,她总是说说笑笑,忙着自己的事情。她有没有遗憾,我没有问过,亲戚们却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站在泳池边,婆婆的提醒、母亲的念叨、亲戚们的叹息,一时都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别人都这样”本来只是在说别人,听着听着,却容易变成“你也该这样”。
池边又有一个孩子跳进水里,水花溅到了我的脚背上。我把泳帽戴好,往前走了两步,也朝水里跳了下去。
池水一下没过头顶,岸上的说话声顿时模糊起来。我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朝深水区游去。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我只顾着伸臂、划水,再没有留意池里还有没有别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