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野县，因“大野泽”而得名，是“中国农民绘画之乡 ”“中国杂技之乡”。这片土地上的孩子，骨子里带着一种朴拙的灵气——能蹲在地里画工笔牡丹，也能在杂技台上倒立翻腾。这背后，是巨野县教育多年来对“健康第一”理念的朴素坚守，更是巨野县教育工作者在育人方式变革上的深层探索。教师节前夕，记者就“五育融合”的探索实践，采访了巨野县教育和体育局党组书记、局长段红兵。

“每次去学校，我都喜欢先在操场边站一站，看孩子们奔跑时扬起的尘土和脸上的汗珠；再到教室窗外站一站，看那一双双凝神望向黑板的眼睛。”段红兵说，“好的教育，就藏在这两个画面里——一个关乎身体的强健，一个关乎精神的明亮。”

面向“十五五”，巨野县正以“五育融合”为路径，让教育向下扎根、让孩子向上生长，而身心健康是一切美好的前提。

破局：从“各管一段”到“彼此看见”

记者：在打破“各管一段”的惯性后，是如何进一步打破学科壁垒，让“五育融合”真正在课程中“活”起来的？

段红兵：很长一段时间，学校运转遵循着一种惯性：德育归德育处，智育归教务处，体育归体育组，美育归艺术组，劳育归总务处。表面看“五育并举”，实则“五育割裂”。学生在不同时段被切换成“不同的人”，教育看见的是分数，而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破局，从课堂开始。一堂数学课被搬到了操场上，二十几个学生蹲在地上用绳子画圆、测周长。有人拉绳子，有人数步子，有人掏出电话手表计时。地上的粉笔线画定，几个学生当场争辩起来。课后，那位数学教师说：“我现在每学期至少把三节数学课搬到室外，不是图热闹，是发现这样做之后孩子们眼里有光了。”

这堂课带来的连锁反应超出预期——体育教师主动跑来问能不能配合设计“圆周接力赛”，语文教师也提出让学生写一篇“我眼中的圆”。一节数学课，同时成了一堂体育课、一堂语文课。

“现在老师们开始主动‘串门’了，教数学的去敲体育组的门，教语文的去科学实验室串岗。”董官屯镇舒王庄小学校长董晓伟这样描述变化。目前，巨野县已建成60多个跨学科融合教学示范点，县教研员驻校指导，推动跨学科融合从“偶尔为之”走向“常态教学”。“学科本位”正在让位于“育人本位”——教师不再只是“教数学的”“教语文的”，而是“通过学科在育人”。

另一个破局点是劳动教育的系统升级。巨野县将23处闲置校舍改造为“麟州耕读园”等特色劳动实践基地，开辟试验田160亩。巨野县永丰学区把闲置校舍的操场变成菜畦，教室变成食育课堂，农具成了教具，泥土成了教材。巨野县推广的“耕读日记”，让学生在种地、记录、测量、绘画、写作中实现跨学科成长。

打破壁垒：让课程在“跨界”中活起来

记者：从“彼此看见”到“课程跨界”，背后的深层支撑是什么？

段红兵：破局之后，更深层的命题是：如何让融合从“设计”变成“日常”？

一所中学的语文教师曾经最怕改作文，每周一篇“难忘的一天”，学生交上来的全是套路。体育教师随口一句“你带他们去踢场球，保证有东西写”，一语惊醒。全班被带到足球场看了一场班赛。赛后一个学生在随笔中写道：“比分1∶3，我们输了。终场哨响，我觉得天都塌了。但队长把大家叫到一起，他说：‘我们打出了二过一配合！传球那一刻，我看到你们每个人眼里的光。’我们输了比分，但没有输掉下一次赢回来的勇气。”

语文教师在教研会上读这段话时声音是抖的——教了十几年书，第一次看到学生写出“没有输掉勇气”这样的句子，这不是老师教出来的，是孩子在奔跑和汗水中体会出来的。

这次尝试迅速推广为“读写+体验”教学新常态：踢完球写球评，种完地写观察笔记，做完实验写探究报告。学生不再怕写作文，因为每一件事都亲身经历过、真切感受过。

体育本身也在发生深刻变化。在巨野县教育人看来，体育的意义远不止于强身健体，更是培养学生规则意识、团队合作、拼搏精神、意志力的重要方式，关乎培养完整的人。巨野县麒麟镇第一中学创编了“麒麟武术操”，将本土非遗融入课间操，800多名学生每天习练。“学了武术操，我才知道麒麟镇的名字是从哪里来的。”八年级学生李勇的感慨，道出了体育与乡土文化融合的深层价值。

2025年，“亚足联女足日”山东站在巨野县龙堌镇举行。中场休息时“中国农民绘画之乡”的小传承者现场展示麒麟剪纸和工笔牡丹创作。体育的力量之美与艺术的韵律之美，在同一片场地上交相辉映，体育正在成为巨野县“五育融合”最生动的突破口。

赋能：在看不见的地方持续深耕

记者：面对家长的担忧和教师的压力，如何凝聚共识？

段红兵：“五育融合”的成效，有些可以量化——劳动教育基地覆盖了多少学校、融合教学示范点建了多少个。但真正支撑这项改革走向深入的，是那些看不见的“软基建”。

师资理念的转变是第一道“看不见的根基”。巨野县教研员深入学校驻点指导，帮助教师完成从“学科本位”到“育人本位”的转身。校长们评课的关注点也变了——过去只看知识点讲清楚了没有，现在聊的是“这堂课学生有没有被点燃”。

评价体系的革新是第二道“看不见的支撑”。巨野县打破传统纸笔作业的单一模式，推行“项目式作业”。巨野县实验小学的数学作业设置了“基础闯关”和“生活探究”两个模块，学生可选做；陶庙镇陶楼小学的语文作业有“经典选读笔记”和“家乡故事创作”两种选项。评价不再只看分数，还要看学生在真实情景中解决问题的能力。

育人空间的拓展是第三道“看不见的生态”。巨野县建设了221处未成年人活动场所，组建“童心外婆桥”志愿服务队，推动博物馆进校园。县教研室编写了《石榴红了》《牡丹花开》等乡土教材，让本土文化深度融入“五育”。

最动人的变化往往发生在数据看不见的地方。大义镇第一中学的杂技社团从不足10人发展到160多人。练“单手顶”的学生王磊说：“以前上课老走神，现在通过练杂技，我学会了专注。”班主任发现，这个曾经成绩垫底、坐不住的孩子，如今能安静听课了。在太平镇大张小学，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定期来校授课。学生刘红在课堂上剪了一幅《我的家》，她说：“下个月我家搬到新村去，我想把老房子的模样记住。”孩子们的指尖，传承的不仅是技艺，也是文化根脉。

在段红兵看来，“五育融合”并不是分开做五件事，而是多措并举做一件事：培养完整的人。德育是根本，决定人才培养的方向和高度；智育是引擎，是个人发展和社会进步的核心驱动力；体育是基石，好的身体是个人成长和发展的物质基础；美育是灵魂，滋养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劳育是途径，是将德智体美转化为价值并养成品格的实践路径。我们希望孩子们身上有汗、眼里有光、脚下有力——这就是巨野教育最想看到的样子。

改革从来不是坦途。面对家长“作业变少了、活动变多了”的担忧和教师“跨学科教学备课量翻倍”的压力，巨野县的回应务实而具体：每年组织骨干教师外出研修，每学期举办家长开放日。上学期末，家长王丽在开放日结束后感慨：“以前我觉得孩子就是去学校读书写字，现在知道了，他在学校挖过地瓜、养过兔子、画过画、跑过步，这比光读书强得多。”让家长看见孩子的成长，是最好的改革说服力。

面向“十五五”，巨野县将锚定三个方向持续发力：深化评价改革，构建与“五育融合”相匹配的绿色评价体系；强化数智赋能，借助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精准分析每一个学生的成长画像；优化家校社协同，完善“教联体”机制，让育人合力更加紧密。

让教育向下扎根，扎进每一间教室、每一个孩子成长的日常；让孩子向上生长，拥有身心的强健、眼里的光芒、脚下的力量。这正是巨野县教育人的承诺，也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孩子的未来。

记者 张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