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娜

今年的秋柿最先出现在朋友圈。悠闲的午后，我躺在床上翻看朋友圈，刷到好友们“晒”出的照片，才知道秋柿已经熟了。每一张图片都附上了可爱又温暖的文案：“柿柿”如意、好“柿”成双、喜“柿”连连……

看着照片里那一枚枚浑圆晶莹的柿子，我仿佛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那橘红鲜亮的颜色，也如同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的记忆。

老家的秋天是住在柿树里的。过去物质尚不丰裕的年月，村庄里门前屋后都有柿树。柿树不挑剔环境，见风便长，到了秋天，火红的柿子缀满枝头，喜庆极了。奶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柿树，春天的时候柿树抽出嫩绿的叶子，仿佛一枚枚青绿的贝壳点缀枝头。到了夏天，柿叶浓绿得像泼开的墨，青涩的小柿子也悄悄挂在枝头。我常常仰着头数着枝头上的柿子，牵着奶奶的手问：“柿子什么时候成熟哇，我好想吃柿子。”奶奶笑着说：“小馋猫，要等到秋天哩，秋天的柿子才甜哩。”从那天起，我的心里就多了份期盼，盼着柿子成熟的那一天。

秋天一来，柿子慢慢熟了。先是红了一只两只，如同醉了酒的人，在风里摇曳。那样子有几分俏皮又有几分生动。没过几天，所有的柿子如同约好了一般，齐刷刷穿上了红装。奶奶搬来梯子搭在房檐下，慢慢地攀上屋脊摘柿子。我站在柿树下，兴奋得像只小山雀，一边拍手一边嚷着：“奶奶，快看，那片叶子下藏着一枚大柿子！”奶奶乐呵呵地替我摘下红柿放在我的掌心里，说道：“乖孙女，快尝尝，甜着哩。”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护着刚出壳的小鸡雏，生怕它摔了。

我站在金灿灿的秋光里，轻轻地用指甲划开柿皮。晶莹剔透的果肉如蜜般软糯，咬上一口，满嘴的香甜。吃不完的柿子，奶奶会拿来做柿饼。她坐在柿树下给柿子削皮，然后将削净果皮的柿子串起来，挂在晾衣绳上。奶奶说：“做柿饼要经历削皮、晾晒、出霜，就像生活，总要经过几番打磨，才能收获最终的甘甜。”那时我年幼，还未品尝过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可是奶奶的话我记在了心里。于是我一边品尝着甜甜的果肉，一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有时气温降低，穿了毛衣、外套还觉得浑身冷冰冰的。奶奶升了火炉，从坛子里掏出几块挂了白霜的柿饼端进厨房。“来，孙女，快尝尝，比糖还要甜哩。”奶奶靠在藤椅里掰开蜜糖般的柿饼递到我手里。我接过柿饼迫不及待咬上一口，细腻的果肉从舌尖一路绕进胃里，成为了我心里化不开的一抹甜。

如今，奶奶已经离开我十余年了。又是一年秋柿上市的时节，我路过超市的时候挑了几枚又大又红的柿子。吃着柿子，赏着窗外的秋景，我的心里格外踏实。奶奶的爱像我手心里轻捧的这枚红柿，温暖了秋光，也温暖了我的童年，我的人生也因此更加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