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不久,干旱的鲁西南大地就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透雨,地里的玉米苗在雨水的滋润下,像个营养充足的孩子,可着劲儿往上窜。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生物也开始纷纷从土里钻出来,那就是家乡人口中的“爬叉”。“爬叉”,学名蝉,俗称知了猴。
当朋友们纷纷把晚上摸的“爬叉”拍成小视频晒到朋友圈时,我能遥遥感受到视频主人望着自己的劳动果实压抑不住的欣喜。看着小视频中的“爬叉”,在一个小铝盆中你挤我我踩你不断蠕动的镜头,我的心也随之兴奋起来,美好的童年记忆倏忽而至。我也想重新找找渐行渐远的“摸爬叉”的感觉。
当晚,我就动员儿子跟我一起去“摸爬叉”。由于城里到处开发,很少有树林,我带着儿子一直向西跑了十余里路,好不容易在城郊一隅找到了一片小树林。虽然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但小树林里已有了七八个人在“摸爬叉”了。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心头一喜,赶紧快步向前捡起,害怕慢一步就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三四个小时过去了,“爬叉”没有摸到几个,人倒是累得够呛。看看QQ运动上的记录,吓了一跳——25473步,一举夺得冠军。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啊。
看着为数不多的劳动成果,我的记忆一下回到了三十年前的童年。那时候的“爬叉”真多,一晚上能摸几百个。还记得,每到摸爬叉的季节,晚饭也不顾得吃,约上几个小伙伴就满村里转着“摸”开了。那时候,村里的树也多,家家院里都有十几二十几棵树,村庄周围树更多,都是成片成片的小树林。这些都是“爬叉”必需的生存环境。因为“爬叉“是靠喝树汁生活的,有诗为证:“垂緌饮清露”嘛。
在我心中,总觉得“爬叉”这个小家伙,虽然不乏可爱之处,但还是虎头虎脑的有点傻,对人从无防范之心,只要你用手指把它藏身的小洞一点点抠大,然后再用手指一逗它,它便会兴奋地用那两只小钳子似的前爪牢牢抓住你的手指,调皮得像个初谙世事的孩子,任你拉它出来。也许在它心中,还以为那手是善意的相助呢。
我喜欢“摸爬叉”,一是出于好玩;更主要的还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那时候,家里经济拮据,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爬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正好可以解馋。
每次摸完“爬叉”,回到家中,母亲都会精心淘洗干净,然后放人一个大瓦盆中,撒入一把盐,翻匀,盖上盖。起初,盆内还有急促的沙沙声,仿佛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后来便渐渐弱了,我也枕着逐渐变弱的“雨”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第二天一早,母亲把“爬叉”分成两份,一份用针线串起,挂在屋檐下晾晒至干。那时候没有冰柜,晒干可以长时间保存,待到过年过节时,用来招待客人。另一部分,母亲会做熟给我们吃。母亲做“爬叉”很有一套。那时候油很金贵,一斤油吃多少天都是计算好了的,不敢有一点浪费,而做“爬叉”又离不开油炸。怎么办?不用愁,母亲有办法。她先在小锅内放入少许油,再用勺子底在锅里来回转几圈,使有限的油在锅底分布得更均匀。接着放入“爬叉”,不断翻炒至半干,再一个个用勺子压扁,至到“爬叉”通体金黄,入口酥香化渣。母亲说,这是“焙”。据我观察,要想“焙”好“爬叉”并不容易,需要技术,更需要耐心,两者缺一不可。技术的关键在于火候,火大了不行,会使“爬叉”外皮焦糊了,而口感还没达到理想的酥香。要有耐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爬叉”体内的水分焙干才行。
吃“爬叉”也有讲究,没蜕变之前的肉多,瓷实,营养也丰富。一旦蜕变,不论口感,还是营养,都大打折扣。
有些有心人,早就看到了“爬叉”市场的巨大潜力,搞起了人工养殖。但也从而把“爬叉”的身价一提百倍,如今的“爬叉”有了另一个名字——金蝉,顾名思义,就是金子般贵重的蝉(蝉是“爬叉”的学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