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 着

□莫小米

　　 上世纪末，日本东京的一家推拿院里，有个打工的中国学生。

　　 这天，推拿院里来了位年近七旬的老婆婆，他为她推拿两个小时，对她说，如果没有改善，请第四天再过来。腰痛，一般推一两次就可缓解，但这位老婆婆推了三次还是没有转机，中国学生提出检查腹部，结果发现有少量腹水，他当即怀疑，是中晚期右侧卵巢癌和腹水。

　　 不错，他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医学院，原本在上海某大医院工作。看起来日子挺好过了，却辞职去了日本，为了继续深造。

　　 此时他来日本已有六年，课余时间都在打工，平均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到了可以读博的时候，钱还是不够，不免心里迷茫。

　　 他以一个医者的责任心对老婆婆说，请赶快到东京大学附属广尾医院妇产科，去检查右侧卵巢是不是有包块或腹水。

　　 两天后老婆婆来了，她是来投诉这个中国学生的。

　　 她没有去妇产科，去了内科，内科医生替她拍了一个站立位的腹部X光片，没有发现问题，诊断是肠胃炎。他急切地对老婆婆说，这是误诊！站立位时，卵巢和腹水是拍不到的，无论如何要让我再给你查一次。

　　 老婆婆出于礼貌还是接受了检查。只隔两天，腹水增多了。他对她说，你必须马上再去妇产科检查。老婆婆还是拒绝。

　　 他被投诉了。在日本，被客户投诉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他立即被推拿院解雇。

　　 临走时，他向老板要老婆婆的电话号码，老板拒绝了，因为这是客户隐私。

　　 他气急，对老板说，这是一条人命啊，我只是想催她去医院。老板一声不吭，将客户名册打开，就走开了。

　　 他把信息抄了下来，每天给老婆婆打电话，一天两个，接连打了51天！

　　 第52天，他接到老婆婆的电话，请他去家里吃饭。他有点紧张，如果老婆婆报警了，他很可能因电话骚扰而被日本警方遣送回国。

　　 结果没有，老婆婆一家对他很亲切，也就在这一天，他们采纳了他的建议，将老婆婆送进了医院。

　　 老婆婆的病已到晚期，在医院经历了手术与化疗，即将去世。去世前，老婆婆将680万日元赠给了这位中国学生。第二年，他如愿考上日本横滨市立大学，攻读医学博士学位。后来成就颇丰，在此不赘述。

　　 他曾问过，她为什么帮他。老婆婆回答，你把你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打工上了，你缺的只是钱而已。还说，其实我信任你，只是太想活下来了。

　　 没说出口的是，有谁能像你这样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