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保才
我们李村环保所坐落在黄河岸边,守护着咱们的母亲河,大家都称我们李村环保所是黄河边上的环保所。我们所对辖区内的黄河巡查了无数次,熟悉它的每一个弯道和水域、每一片树林和草地。但是每一次看见那蜿蜒如巨龙般的黄河大堤,身上仍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有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为了保护母亲河,我经历过这样两件事。
为了国家百年大计,维护河道天然状态,在国家引导下,牡丹区黄河大堤内的村庄,已全部搬迁至大堤以外。堤内唯一还影响黄河生态的,是一个黄河部落游乐场。每逢节假日,很多人带着孩子来黄河部落游玩。黄河部落离主河道非常近,生活污水、生活垃圾直接影响黄河生态环境。
我们环保所找到黄河部落的主要负责人,给他讲解国家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意义,建议他搬离黄河大堤内部。老板一听让搬走,当场就炸锅了!激动地说:“我经过多年的努力才把黄河部落建起来,投入了半辈子的心血和家产,让我搬走,门都没有。俺一家人就指着这点产业生活呢,谁拆我就跟他没完!你敢强制拆迁,我把你的光头砸俩窟窿!”
老板态度很强硬,咋着都不行。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月,《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于2022年10月30日颁布,明确要求清理黄河大堤内所有的人工建设项目。
一天中午,我突然接到了黄河部落老板带着哭腔的电话:“梁所长,今天上午,国家黄河管理委员会给我们下达了红头文件,要求一个月之内必须拆除,还有啥好办法不?”
我告诉他:“这一个多月来,我一天也没闲着,考察了大堤外李村镇的所有村庄,在你们行政村的东头有几十亩地,是村头荒,符合用地要求,也能办理环评手续,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今天下午就把各项手续帮你办理好,你明天一早就可以着手搬迁。”
第二天我拿着环评和用地手续到了黄河部落,老板已在大门口等着,急得团团转。看见我手里的文书,他眼里噙着泪花,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们了,梁所长。我以前错了,不理解你们的良苦用心。”
我们也加入了搬迁的队伍。由于老板收集的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石磙、碾、水缸等乡村老物件,又重又多,搬到新址还要全部摆放好,一连搬了七天才搬完。
分别时,老板握着我的手说:“这些跟了我半辈子的老物件,终于有一个合法的家了。不在黄河里面了,‘黄河部落’那个名字也不合适了,您再给起个名字吧。”我想了想说:“你这里都是农村老物件,就叫‘乡村记忆’吧,正好应了习近平总书记的那句话‘要留得住乡愁’。”老板开心地笑了:“好,太好了!”
看到老板脸上的笑容,我们的心情是那么轻快和舒畅。昔日喧闹的黄河大堤又恢复了它该有的宁静,只有那滚滚东去的黄河水继续讲述着一个又一个的黄河故事。
黄河水养育了沿黄两岸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从黄河到牡丹区分水闸外有两条水路,一条进入洙赵新河,主要用于农田灌溉;另一条是菏泽市区老百姓的饮用水运输线。
那年农历腊月二十八下午,我们巡逻时,发现从分水闸进沉沙池的水流放缓。根据工作经验,肯定是中间水路出现了问题。冬天下午5点多天就黑了,我和几名同事用手电筒照着路,沿沉沙池逆流而上。在高庄镇与李村镇交界处,一个小拱桥前面,由于黄河水含沙量大,泥沙的淤积已经超过了桥洞,桥下面已看不见一点水流。我们想用手把堵塞的淤泥扒开,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腊月里天寒地冻,我们几个人的鞋子和裤腿已经湿透了。裤腿儿硬邦邦的,有点上冻结冰。而桥洞前面的水因为堵塞,有洼处已漫过了堤岸,流到了旁边一个废弃的窑坑里。看着窑坑里的水反着亮光,心疼得我不得了。黄河水可不能这样白白浪费了呀!
已经夜里10点多了,怎么办?必须求助了。我用手机搜了位置,距离李村镇的宋庄行政村最近。我用手机导航到了宋庄村,“啪啪啪”拍开了老支书的家门。老支书看见我们,很惊讶:“梁所长,你们这三更半夜的来干啥呢?”我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老支书听后一点也没犹豫,从过道后面拿了一把铁锨,又递给我一把仨刺的抓钩,和我们一起来到小桥边。
老支书看到桥下面我们几个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吓了一大跳。他告诉我,幸亏你们几个没在桥下面用手把堵塞的淤泥挖通,如果挖通了,上面的水流“哗”地冲下来,你们几个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听后出了一身冷汗。
在老支书的指导下,我们先用铁锨从桥洞前挖出一个小口,用抓钩一推,泥沙顺着水流一下就冲开了,水流湍急。我后怕了,在以后的工作中一定要接受教训,多思多问,不能鲁莽行事。又学了一项本事!
城区老百姓春节的储备生活用水问题解决了。我回到家已经凌晨1点,但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
黄河不语,奔流不息。那些争执、汗水与惊险,都沉入河底的泥沙。而我们,依然是黄河边上的守护者,守着她的宁静,也守着两岸人家的烟火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