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19日
第A6版:文学副刊

清晨骑行记

□ 因心

八月一日清晨,我五点半起身,伴着朝阳骑车出行。路线从佃户屯出发,沿29路公交线一路骑到终点站长堽集,再折返回家。

刚出佃户屯,路上已有不少行人:有开车的过路人、晨跑的年轻人、下地务农的乡亲、骑三轮锻炼的老人,还有骑电车进城务工的中年人。

连日阴雨,田间有不少积水,农户在除草、排涝。

乡间道路树木繁茂,空气清爽,满眼绿意,舒心养眼。伴着阵阵晨风慢行,不知不觉便抵达了长堽集。

这里是我高中同窗的故乡。踏足此地,心里格外亲切。我驻足观望,心生感慨:这是一方怎样的风水宝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高中生、大学生十分稀缺,该村一年就有多名学生考上重点高中,且相继走出十余名大中专学子,这在当时,十里八乡甚至整个菏泽都是为数不多的。但愿这片土地崇文尚学之风代代相传,在新时代孕育出更多优秀学子。

折返行至龙山社区路口,日头已升高,阳光耀眼。路口东北角有家早餐摊,我经不住面泡、胡辣汤的诱惑,决定停车用餐。

早餐摊由两位五十岁左右的大姐经营。瘦高黝黑的大姐专炸面泡。她手脚麻利,动作娴熟,生火、下锅、翻个、捞取一气呵成。虽然劳动强度大、节奏快,但她忙而不乱,切换自如,极富韵律感,就像技艺高超的架子鼓操手在演奏,看了令人钦佩!

这让我想起大学舍友的一句话:“生活中的一切都是艺术。”当时大家都不赞同,争论很久也未达成共识。现在看,我完全赞同他的观点。人常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哪一行做到极致,都是一种艺术形式的表达,都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但哪一行干好都不容易,都需要用心体悟、长期坚持、精益求精。

肤色白净、身材适中的大姐负责售卖胡辣汤、豆浆与茶叶蛋。她性情温和,待人热情,称呼亲切,处事周到,颇有电影《沙家浜》中阿庆嫂的通透,尽显服务行业的待客本分。我到早餐摊时,几张餐桌已坐了八九位食客,有独自来的,有家人一起来的,有买餐带回家的,也有用完餐直接去忙生计的。

大姐微笑着招呼我坐下。我随即点了一碗胡辣汤、一碗豆浆、一枚鸡蛋、六个面泡。大姐惊奇地看我一眼,问:“您一个人?”我回道:“一个人。”我明白大姐的疑虑。她看我不像附近村民,年龄又大,怎么比农村小伙儿还能吃?我平时饭量的确比一般人大些,这也许是少时家贫,常年稀粥度日把胃撑大的缘故。如今年近六十,依然胃口不减。

胡辣汤醇厚入味,面泡外酥里糯,味道酷似家中老母亲所做。我吃得狼吞虎咽,畅快尽兴,庆幸自己选对了地方。餐间食客来来往往,他们大都彼此熟悉,时不时搭讪闲聊。

“富婆,又来吃饭了!”“谁能比你富?我儿正要找对象,你说我富我就富呗!”未见来人,就听到卖饭大姐与一女客打上了招呼。

循声望去,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少妇风风火火赶来,个头高大,脸色红润,衣着讲究,一看便是干净利落、心直口快之人。少妇刚一落座,就说:“这年头,还叫人咋富?从麦后到现在,只干四十多个工,挣万把块钱!”

旁边的打工哥插话道:“这两年活儿难找,工钱也明显低了,但这也比光种地强。”

一位个矮但矍铄的老人搭话道:“是啊,一亩地一年两种两收,也就收千把块钱。最近一直下雨,庄稼又淹了,收成肯定更少。你打工四个月挣一万,都抵种十亩地了。”

少妇笑道:“大爷说得对,咱得知足,穷日子穷过,富日子富过,开心就好。”

闲聊间,一位卖葱的大爷过来了。他骑着满载新葱的三轮,边停车边唠叨:“这些天老下雨,葱不刨就坏地里了!”

按常年光景,葱正长得旺盛,若不遭雨涝,谁也舍不得现在出售,可惜葱农又要减收了!

卖饭的大姐见大爷唠叨着过来,忙安慰道:“大爷,葱也长成个了,能卖些钱,总比烂地里强。咱别给老天怄气,先填饱肚子再说。”说着随手给大爷盛了一碗胡辣汤。

大爷捋了捋花白胡须,笑着说:“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它下它的雨,我吃我的饭。”

听着乡亲闲聊,深感庄稼人谋生不易,也由衷敬佩他们的乐观与豁达。反观城里的上班族甚至是一些公职人员,虽然衣食无忧,环境优渥,反倒常生烦闷,牢骚满腹,心绪郁结,实在让人不解。

好在天已放晴。但愿阴雨能停歇一段时间,让庄稼多见阳光,快速生长。

饭后,我给爱人打包了一碗胡辣汤、六个面泡,早餐合计花费十元;又特意花十元买下老农的一捆鲜葱,随后骑车返程。

骑行往返一小时,看了风景,听了乡音,吃了早餐,买了大葱,出了一身透汗,换得全天轻松,也算是收获满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