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游于我并非那么容易,便格外钟情于随时随处可得的众多小景,且愿意浪费些时间,专注欣赏,静心怡情。
那日我被一条蜿蜒洁净的公路,引至大山深处。忽地闪出一处鲜花梯田,盛开的格桑花、百日草、黄秋英恣意在沟谷中绚烂,值得流连。路转山现,屏障般的峰峦在缠绵飘逸的乳白色云雾间只露头脚,腰身若隐若现,更显青翠苍莽。
雨后的杨树林清新滴翠,怡心的是涨水丰满的溪流滑过河石弹奏出的清音灵韵,还有欢快婉转的山间鸟鸣和那不知疲惫的蝉唱。在如孔雀开屏般的拱桥下嬉戏,头顶规整拼砌的石条,脚踩光滑五彩的卵石,更有流水微风送来周身清爽,倏地如在天堂。小村人烟稀少,可庭院里红火地开满凤仙花、紫茉莉、牵牛、蜀葵,数只留守猫或慵懒地呼噜着,或黏人地喵呜着……
一切邂逅,算不得胜景,却具有超强的融入感,足以养眼养心,这便是小景带给我的盎然情趣。若非细品,或许也就擦肩闪过。可稍加留心,付诸闲情,处处皆有小景呈现眼前,植入心底,愉悦心境。因此我愿意去发现那些不起眼、易忽略的自然或市井小景,感受生活的万千美好。
村头有棵老杨树,树杈上高低错落着大大小小7只鸟巢。这些鸟巢说不上精致,却在风雨中飘摇数年,不散不落,令我惊叹。巢内有没有鸟儿已不重要,它们静静地看着树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似是时光里的智者。被小景沉醉,我恍然似是一只鸟,在巢里蜗居,又在树上唱歌。
窗台是一方创意天地,养花儿、摆件儿、观景、发呆都相宜。就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一盆盆长春花、天竺葵、栀子花、田七、茉莉正默默陪着我,有开着的、谢了的、孕育骨朵的。此外,房中淡绿的果酒瓶里插着绿萝,透明的小鱼缸水培了一头洋葱,还有随手可取的书籍、纸笔以及淘来的小工艺品、获得的证书奖杯也都围着我,感觉极静美。我偶尔望向窗外的小城、远山、流云,沉浸在静谧的小景之中。而窗前的我,是否也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10楼玻璃窗的小蜗牛视为小景一帧呢?
傍晚,我常在楼下遛弯儿或闲坐。18层高楼的窗都亮着灯,令高楼似通透起来,整个院子也亮堂起来。叽叽喳喳、跑跑跳跳的是放假的孩子们,骑自行车的、玩滑板车的、踢球的、跳绳的,看着他们似看到我与我闺女的童年。
在城乡游走,我常驻足地摊儿前,看来自田间的老农摆出应季的香椿、杏桃、玉米、红薯、瓜果,满足我这个挑剔者的胃与乡愁。我也爱看不同年龄段的市民摆出琳琅满目的各式小摊儿,打理着无数家庭的烟火日子,这是充满情趣、温馨的生活小景。我常在滨河公园或口袋公园当“识花君”“斗虫者”,寻遍花草树果,捉弄诸多飞虫甲虫,并在网上科普一番,分享自然家园的神奇与美妙。我还常拣些树根、野花、石头、瓶罐回家,随意一摆一插,整出些可以玩味的小景,饶有一番趣味。我想,这是热爱生活的表现吧!
小景,不小,藏有大乾坤,富有大哲理。生在浮世间,常被囿一隅,但一隅同样是由无数小景构成的大千气象。只要胸怀世界,心若静澜,肯暂停,善察悟,那无处不在的小景,足以修身养性,抚慰浮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