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铁梅
去市场,我就爱逛那几个熟悉的摊位。说熟吧,也就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交情,可时间一长,熟悉就变成了信任。
特别是那个卖菜的年轻妇女,一问,嘿,居然是我老家隔壁镇的,说话的口音里都透着亲切。她卖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一看就知道——有些还沾着没干的泥巴,人也像刚从田埂上走过来似的,朴实得很。她的菜摊旁边,是她亲戚开的鱼店。鱼店老板是个爽快人,每次我去,她总是一边笑着招呼,一边手脚麻利地刮鳞去鳃,一点也不含糊。
后来,鱼店旁边又开了一家鱼店。新老板看着更精明,眼珠子亮亮的,转得特别快。从我头一回光顾起,她就好像跟我认识了很多年似的,大老远就扬起笑脸,高声招呼:“来啦!今天要什么鱼?”那股热乎劲儿,简直要把人一把拉到她店里。我这人脸皮薄,总觉得人家这么热情,要是每次都冷冰冰地去隔壁,心里觉得像欠别人点儿什么。慢慢地,我那点不好意思的公平劲儿就上来了,开始两家轮流着买,好像这样才对得起两张同样热乎乎的笑脸。
这“轮流制”维持了好一阵子,直到有一天早上。
那天,我照旧去了后来那家。老板娘笑得像夏天的日头,热烘烘的。我指了指水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她利落地应声捞起,“啪”地往案板上一放。可就在我低头扫码付钱的时候,眼角一瞟——嘿,她手真快,就那么轻轻一拨,把那条还在动嘴喘气的活鱼挪到旁边,换上来一条眼珠子都发灰发白、身子都僵了的死鱼。就那么一眨眼的事,就好像在我眼里放慢了10倍。
“老板!”我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这么稳,“我买的是这条。”我手指向那条还在扑腾的活鱼。一下子,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尴尬。我也没再多说什么,看着她默默地把鱼收拾好,装进袋子递给我。
打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她那家店,只去第一家买鱼了。她远远见着我,还是笑得热切,可在我眼里,那笑容就像一张画皮,底下藏的都是冷冰冰的算计。
这么一次“换鱼”,像是一根小针,轻轻一扎,就把我辛苦维持的那点脆弱的平衡给捅破了。原来,在诚信面前,那些装出来的热乎劲儿,一点都经不起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