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敬洪
清明时节,我站在黄河岸边,耳畔不再是桀骜不驯的旋律,而是一曲伤感的哀歌。仿佛那奔腾的雪浪花、横流的雪涛、轰鸣的长啸,都成了悲壮的音符,荡人魂魄。
我久久肃立,心潮反而无法平静,思绪的脚步穿越阡陌,在冀鲁豫边区革命纪念馆里徘徊,不由得想起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想起无数烈士的悲壮,想起鲁西南人民踊跃支前的壮举,热血顿时沸腾起来。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做军鞋
树荫下,油灯旁,老太太们手摇纺车纺棉线,姑娘媳妇们飞针走线,赶做军鞋。
那是翻箱倒柜拿出的土布呀,全都是珍藏的嫁妆,还有日常所用的床单和衣物。丝丝缕缕,要在双双巧手中、殷殷深情里,做出战士铁脚板的保护神、风火轮,翻山越岭,日行千里,追赶着中国革命的历程,高奏凯歌。
书写神话的手,是才华横溢的手;赶做军鞋的手,是灵巧多情的手。一层布,一层浆糊,一腔亲情,糊成平平整整、硬而柔的袼褙,然后裁剪,再一针针、一线线,缝制成结实舒适的“千层底”。一颗颗火红的心,炽烈而滚烫。
这是正义战争的神力。
这是军民一家人的华章。
这是华夏传统美德的重现!
有了这一切,麻绳把小腿搓得赤红,双手勒出裂痕,密密针眼,凝聚成华夏儿女的挚诚,凝聚成勇士们矫健有力的脚步,凝聚成和平的希望和永恒。
我爱你,蕴涵着千恩万情的“千层底”,层层都是民族魂;我景仰你,历经腥风血雨的“千层底”,你义无反顾地踏碎旧世界,满怀豪情地迎接新中国。
窝窝头
推磨,筛箩,和面,满是褶皱的手如同变戏法,一个个玉米面窝窝头,金灿灿,明晃晃,穿越历史烟云。
刷锅,添水,劈柴,一瓢瓢古井水情深意长,一捆捆高粱秸让灶火更旺。
老少三代的农家女,忙而不乱地为子弟兵蒸窝窝头。火,熊熊;水,沸腾。弥漫香甜的使命,就是革命的觉醒。
在鲁西南乡村普普通通的日子里,蒸窝窝,美妙而平常,也是姑娘媳妇们最拿手的日常活,她们个个是出类拔萃的行家里手。可是今天,她们的手脚特别忙乱,她们的心跳特别剧烈。军令如山!紧急时刻,她们激动,她们昂奋,犹如亲自上了前线,战斗的激情顿时高涨。她们从东方破晓忙到月上柳梢头,体力的消耗前所未有,腰酸腿痛难以忍受,她们咬牙坚持着,直至圆满完成任务。她们耳边是子弟兵的军号声,是从前线传来的喊杀声。
日光锻造雄心,灶火锻造精神,炮火锻造坚韧,然后盛开胜利之花。
雄浑之气,踔厉村村寨寨的大街小巷,成为平凡日子里美的音符。
雄浑之气,抖擞在热血沸腾的胸怀间,漫漫征程,脚步铿锵,风卷红旗如画。
雄浑之气,磅礴在英雄的土地上,挺起一个民族的脊梁!
小推车
坎坷不平的乡间小道上,风雪弥漫的山水间,响起小推车吱吱扭扭的喘息声,诉说着一个古老而多灾多难的民族的悲壮故事。
20世纪,小推车是鲁西南最简陋便捷而又身负重任的交通工具。这种独轮车,全用木料打造,木质的车框,木质的车辕,木质的车轮,唯有车柚是钢铁铸就的,抹上黄油,吱吱扭扭地响。
小推车并不自卑,反而自信。它始终觉得自己浑身钢筋铁骨,不负众望。
小推车是圣物。
前方在打仗,后方忙支前,妇女儿童及老人义不容辞,身负重任,小推车十分荣幸地派上用场。于是,奔赴前线的小推车浩浩荡荡,送衣送粮送弹药,车影人影,迎来日出,追赶夕阳,以壮志为刃,以血性为枪,杀向疆场。
兵民是胜利之本。
中国革命是中国人民用小推车推出的胜利。
伟大的民族,伟大的人民。
一口袋一口袋的军粮在独轮车上摞成小山。推车的是位老汉,汗水浸透了粗布衫。在老人的眼里,小推车如同五岳昆仑,给人以伟岸。
一木箱一木箱的枪支弹药在独轮车上整装列队。推车的是中年妇女,一身民兵装扮,英姿飒爽。在大嫂的心目中,小推车就是前线将士们的宝贵生命。
一包包窝窝头,一筐筐蔬菜,在独轮车上肩挨肩、膀靠膀,推车和拉车的是两个儿童团员,臂上的红袖箍与车上的小红旗相映生辉。在孩子们的心里,车上装的全都是战士们的意志和勇气。
小车吱呀,高唱军民并肩协奏曲。音乐的光辉照亮了祖国大地,壮歌穿云裂石,勇往直前!
抬担架
战争是残酷的。生死之战不知夺去了多少将士的生命、致残多少生机勃勃的健体。
谁说英雄仅在战场上?子弟兵的生死紧系着颗颗民心,抬担架的壮举,谱写了一曲曲壮怀激烈的史诗。
“上前线打仗俺也有一份。参不了军,就抬担架!”村寨里,回响着姑娘媳妇们异口同声的呐喊,火线上,腾跃着一个个巾帼英姿!
战火连天,她们不怕。冲上去,把受伤的战士抬上担架;杀出去,绳绊搭上肩,健步如矢向新生。
道路坎坷泥泞,天气瞬息万变。她们顶风、冒雨、迎雷、沐雪,与艰难抗争,与死神赛跑,钢肩铁足,是她们身上永不枯竭的生命。她们用母爱和胆气护理伤员,满腔热血向生死,水乳交融情万重。创造出来的奇迹是五光十色、惊天动地的。
一道道闪电划破夜幕的庄严,一架架敌机撕裂白云的圣洁。沉闷的雷声降瓢泼大雨,轰鸣的爆炸声倾凶残火球,雷雨、爆炸就是敌情。姑娘媳妇们纷纷将外衣、斗笠和躯体,紧紧护在伤员们身上。枪林弹雨间、泥泞里、爆炸中,担架仿佛插上了翅膀,傲然奋飞!
如果你面对这豪气冲天的队伍,一定会觉得,是人民的担架用豪迈征服艰难的征途,是祖国的儿女用灼热的鲜血换取祖国的旭日东升。而在新时代任重道远的征程中,又该作何等感想?
迈步向前,不断向前,生命的意义在于永葆前进的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