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土福

每年回乡过清明节，我总爱带上孩子们去扫墓。

他们如“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鸟儿一般，处处觉得新鲜好玩，一路上东瞅西瞧、蹦蹦跳跳，嘴里还轻声背诵着杜牧《清明》的诗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家乡的清明节多是爽朗无雨，甚或艳阳高照，女儿便撅起小嘴嘟囔：“诗人写错了吧，怎么不见‘雨纷纷’？”比她大两岁的儿子赶紧解释：“可能那年清明刚好下春雨，再说诗人又不是我们家乡的人。”

走在山间野林的弯曲小路上，空气清新，满眼新绿，山花烂漫，鸟鸣声声，彩蝶纷飞。孩子们跑着、跳着，一边尽情地呼吸着大自然的气息，一边贪婪地欣赏着烂漫的春色，嬉笑打闹着，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即时感悟，发现野花野果，询问无毒后，便停下脚步摘取。

终于到了墓地，大人们忙着给老坟锄草、清理杂物、添土、修整，摆上祭品准备祭拜。孩子们围着爷爷追问：“这墓主人是谁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呀？哪年去世的？长得啥样？”

孩子们的爷爷摸着稀疏的花白胡子，笑眯眯地，沉思一会儿后，缓缓地说：“这坟头是你们高祖父的，那坟头是高祖母的，他们生活在遥远的大清王朝，本来是中原一带的人，后来搬家到我们现在居住的地方……”我那一向沉默寡言的老父亲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先祖的往事，末了，还会摸着孩子们的头说：“这些都是上辈先人告诉我的，祖辈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艰苦奋斗、兴家创业，多么不容易啊！我们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液，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跪下来，虔诚地祭拜。在年复一年的口述家族史里，先祖的事迹与美德渐渐地刻进孩子们的记忆，让他们慢慢地懂得生命的来处与延续的意义。

傍晚回到家时，孩子们虽染了一身尘土，却毫无怨言。他们把收集的野果放进盐水里浸泡一下，便吃得津津有味，还讨论着家族的世系，手工绘出简要的系谱，想把伦理关系弄得一清二楚。

清明节，带上孩子去扫墓，让孩子的身心在春日里彻底放松，真切地体悟到生命的蓬勃美好；到坟头祭拜缅怀先人，口述家族史，把慎终追远、艰苦创业的传统精神一点点地烙进孩子心中，让孩子慢慢地得到成长。我想，带孩子去扫墓的意义正在于此。